暫時無法併案，那就只能按照獨立案件來偵查，同時在偵查的過程中尋找併案的可能。
其實大家都明白，三名受害者身份特殊，他們被同一人或者同一撥人殺死的概率很高，但沒有確鑿證據，便不能貿然列為連環案件。
一旦方向出現了偏差，會導致後續的調查過程乃至調查結果都出現錯誤。
「視頻偵查的工作還在做嗎？」韓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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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晉點頭：「還在做，三起案件，案發前後所有相關區域的監控視頻包含在內，進行交叉比對，尋找同一可疑車輛、人員或者物品。
只要找到了，案件基本就能定性。」
韓凌合上卷宗，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開口：「三起案件儘管作案手法不同，但行為模式卻有著內在的一致性。
第一，兇手很冷靜，且都有預謀性。
水下，刀下，車下，三種方式都需要事先踩點，從而選擇最佳時機和工具，代表著兇手具備高度的計劃，絕不是激情罪犯。
第二，絕對的掌控生死，三種殺人方式的成功率都很高，並非單純的教訓導致過失殺人，兇手就是沖受害者的命去的，動機穩定。
第三，沒有留下直接證據。
三起命案現場毫無物證留下，兇手的反偵察意識很強。
僅憑這三點，我們完全可以按照連環案去查，不過以防萬一還是慎重為好，讓圖偵、痕檢和法醫這段時間辛苦一下，尋找重合細節。」
龐晉表示了解，這件事很重要。
「龐隊，以你的經驗和了解，你覺得廖瓊和孟元瑞在火車上見面，可能在商量什麼事？」韓凌問。
兩人當時的狀態，明顯有些避諱警察，要是沒點見不得人的買賣，他是不信的。
龐晉思索片刻，回答：「我估摸著，應該和高帆三人的死有關，聯手持續搶占市場，省得過段時間再冒出一個高帆來。
高帆和程海一死，在峂雲縣，廖瓊在同行業算得上沒有對手了。
程海被殺後，我們一直在關注廖瓊，他確實有動作，還想收購高帆名下所有的廠子，被其家人拒絕。
現如今，高帆的員工已經被廖瓊收編不少了。」
韓凌：「孟元瑞呢？他有沒有打程海的主意？人死了，名下娛樂產業群龍無首，沒興趣嗎？」
龐晉：「這件事不清楚。」
韓凌：「那今天和明天就先查孟元瑞，每一個細節都查明白，看看能不能有所收穫。」
「今天？」龐晉看了看時間，開完會再吃飯，時間有點晚，「要不今天先休息？」
韓凌：「不用，直接幹活。
龐隊，散會後不用管我們了，該忙忙你的，我隨便找地方吃個飯，然後去刺青店溜達一圈。
一面之緣也算熟人，打個招呼，如果能發現異常，也算意外收穫。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聽這意思，市局要單獨行動，龐晉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答應，還是堅持跟著一塊去？
「龐隊不要有心理壓力，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辦案習慣，理解就行。」韓凌加了一句，委婉表達兩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我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第二層意思，此案已經提級偵辦，我是重案大隊隊長，我說了算。
「那好吧。」龐晉點頭，「要是遇到問題，韓隊隨時給我打電話，支援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
韓凌嗯了一聲。
散會後六人離開縣局，找了家羊肉湯館吃飯，羊肉湯是峂雲縣的特色美食，全省聞名，既然來了，自然要嘗一嘗。
「說說你們的想法吧，直接點，不要扯太多沒用的。」包廂內，韓凌開口，大家邊吃邊聊。
幾人相互對視，童峰率先開口：「我認為縣局的判斷沒錯，廖瓊是重大嫌疑人，他的動機過於充分，充分到幾乎可以將其送到看守所羈押。
雖說有不在場證明，但廖瓊在峂雲縣的關係網盤根錯節，也有點錢，雇凶還是很有可能的。」
賀慶平順著童峰的話頭繼續說：「假設連環案，雇凶，雇的也是本地人。
兇手熟悉不同的作案地環境，熟悉監控盲區，熟悉人流規律，對城市和鄉鎮都很了解，極大概率是本地人或者長期生活在本地。」
「你們呢？」韓凌看向其他人。
顧行川和袁琦也給出了相同的意見，實在是很難繞開廖瓊。
韓凌又去看林蓉，對方是一大隊的偵查員並非後勤文職，沒必要搞性別歧視，優秀的女偵查員並不在少數。
羊肉湯有點熱，林蓉慢悠悠的喝著湯，回應道：「人剛死，廖瓊就迫不及待去搶占市場，是不是太過明顯了，他就不擔心周圍人和警察懷疑案子是他做的？」
「不對不對，這個邏輯不對。」童峰搶先否定，「如果廖瓊沒有去搶占市場，也可認為做賊心虛，左右結論都是一樣的，所以無法討論。」
林蓉想了想確實如此，只要認為他有嫌疑，總能找到分析角度。
她沒想到童峰反應這麼快。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跟著韓凌混了幾年，成長了不少，已經不是在警校那個體能課叫苦連天的少爺了。
「韓隊，你是不是覺得不是廖瓊乾的？」賀慶平詢問。
韓凌：「如果真的沒有任何徵兆，我覺得不是，做出殺人決定哪有這麼簡單？以前怎麼不殺？
如果是廖瓊乾的，要麼有徵兆沒查到，要麼動機來自其他原因，這才符合正常的犯罪心理。」
賀慶平：「你的意思是，比如競爭越發白熱化，比如廖瓊在生意上讓高帆陰了之類的？
其他動機，那就是除生意外的私人矛盾？」
韓凌點頭：「對，一定有徵兆，除非廖瓊不正常。
火車上我和他聊過，這個人非常穩重、冷靜，情緒波動極小，沒有足夠的導火索，不至於干出殺人的事。」
賀慶平願意相信韓凌，說道：「最有動機的，還真不一定是兇手，警方要是貿然把所有精力放在他身上，萬一搞錯了，高興的是真兇。
誒？說到這裡，小概率事件有沒有可能？」
「什么小概率事件？」顧行川好奇。
韓凌看向賀慶平：「你指的是混淆視聽，或者順風車嫁禍。」
混淆視聽的意思是，兇手要殺的只是三名受害者中的一個或者兩個，為了吸引警方視線，於是殺了第三個，把調查方向引到廖瓊身上。
順風車嫁禍的意思是，兇手不止一個，比如第一個兇手殺了高帆，其他兇手得知後認為是個機會，果斷殺了程海和陶城庭，讓警方認定這是連環案，認定是同一個人幹的。
兩種行為的目的都是企圖脫罪，發生的機率很小，但可行性是有的，現實有時候就是很離譜。
被隊長一語道破心中所想，賀慶平愣了一下，突然有些佩服韓凌，明白對方為什麼會被連續委以重任。
大家所掌握的信息是一樣的，韓凌的預想和推理簡直無死角。
不說，不代表沒想到。
都在腦子裡呢。
「沒錯。」他點頭。
韓凌笑道：「到底是市局重案大隊的偵查員，這就是不能貿然併案的主要原因。
三起案件，要作為相互獨立的案件去偵查，在找到併案依據之前，一定要忍住，不要被表面所看到的欺騙了。
若被兇手耍的團團轉，那可太丟人了，市局重案大隊，代表的可是全市最高刑偵水平。
我們要是解決不了，那就得省廳來人。」
童峰有些尷尬，他剛才講的，已經默認本案是連環殺人案了。
而賀慶平說之前至少加了一句前提：假設連環案。
很嚴謹。
他承認，市局的平均水平確實要高於分局，正如二甲醫院和三甲醫院的區別。
一頓飯吃完，幾人開車來到孟元瑞所在的刺青店。
下車後，眼前是一棟九十年代的老式臨街商住樓，外牆的磚早已褪色，周邊商鋪混雜著乾洗店、二手手機維修等店鋪。
該刺青店沒有花哨的led燈，只用一塊黑底噴漆木板招牌，手寫白字墨元刺青，很簡約。
門口停著一輛改裝過的摩托車。
這輛摩托車有點眼熟，進峂雲縣的時候似乎見過。
「是別車吵架那小子的吧？」賀慶平也認了出來。
韓凌看了一眼收回視線，上前打開店門。
店內光線偏暗，牆面是深灰色乳膠漆，貼滿了刺青手稿，以及幾張泛黃的港台紋身雜誌剪報。
紋身躺椅就在房間中心，旁邊不鏽鋼推車整齊放著一次性針盒、色料瓶、醫用酒精等工具。
店裡有三個人，其中兩個是白日交通衝突的摩托青年，另外一個就是孟元瑞了。
幾人正在聊天，門打開的時候視線投了過來。
「嗯？你？」
「警察也紋身？」
青年站了起來，神色不善。
「閉嘴！老實坐好，不然就滾蛋。」孟元瑞罵了句，而後笑容滿面的朝韓凌走來，「這麼巧啊，兄弟怎麼來峂雲了？」
說著，他擁抱了韓凌，沒有選擇握手的打招呼方式，每個人習慣不同。
韓凌回以笑容：「有業務，這不想著你就在峂雲，剛好吃完飯閒著，就找了家刺青店碰運氣，沒想到一擊命中。」
「緣分啊，哈哈。」孟元瑞笑容更盛。
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有著多年交情。
其實就見過一面，而且知道警察身份後便沒有了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