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派出所已經是十點多了。
陳昊經過劉正清辦公室門口時,看到劉正清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處理文件,聽到腳步聲,劉正清抬頭看了陳昊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處理文件。
辦公室里還有個老民警,姓張,叫張周,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整理戶籍冊。看到陳昊從他身邊走過,就停下手,抬起頭,目光透過老花鏡上面的縫隙看了一眼陳昊,溫和地笑了笑。
「小張,一早上沒見你人,出去遛彎去了。」老張的聲音慢悠悠的。
「出去散步,迷路了。」陳昊說道。
老張一邊整理戶籍頁,一邊對陳昊說:「是啊,當初古人設計棋盤大街就是存著這麼一個心思,棋盤大街的街道多,橫的,豎的,斜的,彎彎繞多得很,還真像一個大棋盤,別說生人不容易摸透,就是經常出入棋盤鎮的人也有迷了路的。不過,路縱使有千條萬條,走的多了,就熟了。」
「哈,張哥感同身受,是不是當年也遭遇過這種事。」
老張打個哈哈,既沒承認也不否認。
這時,陳昊走到張周辦公桌前,問道:「張哥,要不要我幫你。」
張周:「還是算了吧,你們年輕人能幹得了這個,這磨磨唧唧的瑣碎伙還是我們這些老頭子做吧。」
陳昊笑了笑,就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關上門,把那本舊書拿出來仔細翻看了起來。
他就像電影裡的特工一樣,對著馬本書一頁一頁地翻起來,一個字都不放過,生怕字裡行間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他翻到書的中間時,發現有兩頁粘在一起,很明顯是被人故意用膠水粘上去的,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裁紙刀,沿著膠水邊沿將粘在一起的兩頁紙鉸開,這時從裡面掉出來一張紙,一張對摺的信紙。
陳昊把那張紙抽出來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是一張借條,寫在紅格子信紙上,信箋上寫著「棋盤鎮政府辦公用紙信箋」的字樣,借條的字跡是用藍黑墨水寫的,筆鋒有力。
借款人那欄簽著一個名字:劉正清!借款金額五萬整,日期是三年前的一個夏天。借條末尾還有一個擔保人的簽名,由於被墨水洇花了,怎麼看也看不清。
擔保人的名字後面,蓋著一個模糊的紅色印章,也看不清是什麼。
陳昊盯著那個名字,就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老鬼手裡怎麼會有劉正清的借條,難道劉正清找老鬼借過錢,還是五萬塊。
劉正清為什麼要問老鬼借錢?三年錢,他一個派出所的副所長雖然工資不高,但也不至於向一個雜貨鋪老闆借五萬塊。
除非這筆錢走的不是正常渠道,借條本身就是把柄。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把那張借條拍了三張:一張全景、一張借款人簽名特寫、一張擔保人簽名特寫。然後把借條原樣折好,夾回書頁的夾層里。
下午兩點,他手機響了。儘管這個號碼沒存,但他一看號碼,就知道是梁建軍打來的。
陳昊接起電話。「喂!」
「別急。」電話里傳出梁建軍的聲音,他像是什麼都知道,「有人在看。」
梁建軍說完這六個字,還沒等陳昊反應過來,就掛了電話。
陳昊呆呆地望了手機一會兒,不明白這個梁建軍說話怎麼說了一半,讓他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
傍晚,陳昊回到宿舍里,他把換下來的衣服泡進盆里,搓了兩下,
感覺有些怪怪的,把手往褲兜里一掏,居然摸到一個硬硬的紙片。
他掏出來一看——又是一張紙條,對摺過的白紙,上面是列印的字:
「化肥廠今晚有車進。」
陳昊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他已經不再覺得奇怪,自從來到棋盤鎮,他總是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紙條,難道是擔心手機被人監控嗎。
他把紙條舉起來,對著燈照了照——紙是普通的A4紙,字體是宋體,沒有摺疊的舊痕,像是剛裁下來的。
不是他放的,他壓根就不知道這是誰的傑作。
更不是他自己寫的,能寫得一手好字的人並不多。
那這張紙條,是怎麼到他褲兜里的?
陳昊把紙條重新折好,夾進手機殼後面。
現在他滿腦子裡只想著一個問題,那就是——
放紙條的人到底想做什麼?是幫他,還是要引他入瓮?
想得陳昊的頭都大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索性什麼都不想。
他想起來偉人說過的一句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不該來的也夠不著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