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猛地一拍手,那雙細長的雙眸里,迸發出幾分讚賞!
「說得好!
「學習本身便是至樂,不為功利,不為晉身,只為求知!」
金戈越看面前的少年,越覺得順眼。
沒想到,這小太監長得帥,想得也挺美。
很好!很有志向!
「陶元亨。」
金戈整了整濕漉漉的衣袍,面色嚴肅道:
「老夫前幾日,剛被調到端敬殿,來給那些皇子皇女們教學。
「而老夫身邊,也正好還缺個助手。」
陶吉眼前一亮。
原來,這才是他的機緣所在?!
他還以為,自己又要每天午時來清瑤池報導了!
金戈看到陶吉的眸子一點點亮起,心中更是滿意。
頭顱也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幾分。
金戈開口:
「你這廝,雖說只是個最低等的小火者。
「但看你說話,是個有條理的。
「可有興趣當我的助手?也不需要你做什麼,磨墨鋪紙、端茶遞水即可。」
陶吉自動忽略了某人的職級論,選擇性傾聽。
他點了點頭,「自是願意的。」
話罷,他忽地想起了什麼。
連忙又問道:
「這助手,可與我夜間巡更衝突?」
雖然,陶吉覺得不太可能。
但是,不好說。
指不定王朝里也有晚自修呢?
在前世,沒被強化的普通人都能學到晚上十點、十一點……
那在有神奇力量的大乾王朝,卷到凌晨十二點,甚至通宵都很合理。
「衝突?怎麼可能?」
金戈一愣。
這小火者就是小火者啊。
認知差到讓他忍不住想說一些什麼。
但話剛到嘴邊,他感受著身上衣服的涼意……
金戈吞了下口水,屈辱地咽了回去。
「總之,我講課的時間為申時,地點在端敬殿。
「你到時候提前到了,跟守門的護衛報一聲你是我的助手。」
陶吉挑眉,「然後我就能進去了?」
「不。」
金戈搖頭,「然後你就不會被當做擅闖殿宇的賊人,當場打死。」
陶吉扯了扯嘴角。
他就多餘問。
「不過你若是來的比老夫晚……」
金戈正了正神色:
「哪怕你救了老夫,老夫也不會放你進來,讓你當老夫的助手!
「但老夫,會承你救命恩情。
「日後若是老夫官至三公,定提拔你當個司禮監掌印!」
好一個大餅!
陶吉拱了拱手,「知道了。」
這一刻,陶吉拱手,金戈仰首。
不知道的,還以為陶吉是被救的那個。
「踏、踏、踏……」
金戈背手離開了。
陶吉目送金戈遠去,這才慢悠悠離開清瑤池。
一邊走著,一邊腹誹:
「這朝廷里的人,對官職看得這麼重的?
「一個小太監救了官……不對,那老登說自己沒官職。
「就一個侍講官,居然還能趾高氣揚?
「我要是再晚來一會兒,老登怕是生死難料。」
太監本就低人一等。
小火者,太監里的最低等。
其實,陶吉對於自己的官職,挺滿意的。
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小火者。
小火者基數龐大,只要沒什麼突出特徵,除了你的上司和同僚,宮裡沒人記得你。
想到這,陶吉摸了摸自己的臉。
壞了,他的特徵有點過於突出了。
「幸好我沒出過冷宮。打交道的,職位高的,也就舒妃娘娘和秋水……」
就在陶吉思索的時候。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快走聲。
緊接著,便是一聲喝問:
「你這小太監,提著燈籠在這亂逛什麼?!
「衣服怎麼還是濕的?!」
陶吉抬眸,發現是一位巡衛攔住了他。
「所以,這就是【凶】報中,午正一刻去清瑤池的巡衛了?」
面對質問,陶吉甚至還有心思思索他事。
而且,這巡衛看著面生。
以陶吉現在的記憶力,這幾日見過的人物,若是他見過,此時他定然能認的出來。
可他不認識面前的巡衛。
看來,是個新來的。
「喂!問你話呢!」
巡衛又喝了一聲,面色不虞。
他將手按在了刀柄,卻遲遲沒有拔刀。
要不是,看在這太監長得實在俊俏。
讓他懷疑此人背後,怕是站著他惹不起的娘娘……或者公公。
他早就拔刀而起,將其拿下了!
陶吉收斂心神,不緊不慢道:
「昨夜,有更夫在清瑤池失手,丟了一盞燈籠。
「燈籠飄在水裡,天色太黑,那更夫水性又不太好,便只好等白日再取。
「我奉更鼓房韓掌房的命令,來清瑤池取回燈籠。
「這便是為何,我出現在此地。
「這便是為何,我衣袍盡濕。
「我說完了,我能走了?」
陶吉說這些話的時候,面色正經。
就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巡衛吞了口唾沫。
手也從刀柄上拿開了。
陶吉這幅完全不應該出現在小火者身上的淡然氣質,和他那與眾不同的容貌,成功唬住了巡衛。
巡衛側身,讓開道路。
「既、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
「多謝。」
陶吉隨意拱了拱手,大踏步朝前走去。
沿途經過的宮道上,留下一串串水痕。
在陽光下反射著五彩光。
「這人,怕真是哪位大人的心肝寶貝喲……」
巡衛警惕地看著陶吉的背影,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慶幸。
幸好他剛才緩了一下,沒有立馬上前拿下此人。
要不然,此時拿了人。
之後被拿下的,怕就是他了。
陶吉大搖大擺走了一段路後,以極快的速度回頭看了一瞬。
確保身後無人後,他立馬加快腳步往前跑去!
在經過分叉口時,身子一轉,便鑽進了小路。
他回到了青石院。
陶吉拿起院子角落的燈籠,一手一個燈籠。
而後,朝更鼓房走去。
一路慢悠悠。
時不時晃悠到巡衛經常待著,摸魚休息的地方。
那些認識陶吉,至少見過陶吉數面的巡衛們,看到陶吉兩手的燈籠,頓時忍不住朝他投來了憐憫的目光。
大白天打一個燈籠就算了,這人還打兩。
唉,怕是真傻了。
而陶吉也毫無表情,將生無可戀的氣質詮釋得淋漓盡致。
在巡衛們面前轉悠了一圈,確保他們都看清了他手中的兩個燈籠後。
陶吉回到了更鼓房。
「元亨,你怎麼帶兩燈籠?」
在外房院子裡溜達的韓知山,看到從門口走進來的陶吉,下意識一愣。
這小子,今天又準備搞什麼事?
還是說……
韓知山看著緊貼著少年身軀的打更服。
衣服的顏色,比平常深了數倍。
這是搞事回來了?
韓知山默默合上了手中的書。
想了想,他又將書放到了一旁。
確保手上沒什麼東西可以掉了後,韓知山這才走到陶吉面前,雙手背後,淡然道:
「元亨,發生了何事?」
陶吉看著韓知山這一系列操作,不明覺厲。
他將兩個白燈籠放下後,拍了拍手,起身說道:
「哦,沒啥事。」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白燈籠,道:
「昨天我巡更的時候,不小心掉了個白燈籠。
「我看天色太黑了,就沒去取。
「今天中午,剛從清瑤池裡撿回來。」
韓知山眼皮跳了又跳。
最後還是沒有忍住,翻了個白眼。
他算是知道,陶吉這小子為什麼要回來了。
感情是來和他對證詞呢!
巡衛不了解陶吉,韓知山還能不了解陶吉?
一個第一境的純粹武夫,只要清瑤池沒妖魔,下個水能有什麼難度?
誠然夜不能視物,但昨夜的月光可是亮堂的很……
以及。
每個燈籠都有編號。
而韓知山在凌晨時候,都還在架子上看到過這燈籠……
「老夫知道了。」
韓知山頷首。
陶吉見狀,同樣頷首。
公公這是懂他意思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用多解釋。
很好。
陶吉拱手告辭,餘光看到韓知山下意識抬手,似乎想要留住他。
但這手剛抬起來,便又放了下去。
陶吉裝作沒看見。
他倒也不擔心,韓知山追問。
這件事,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
但是。
對於成為講官助手一事,現在還沒個一撇呢。
「等這件事成了,再和韓公公細說好了。」
陶吉心想。
身後。
「這小子,到底搞了什麼事啊!!!」
韓知山感覺心裡被貓抓一樣難受。
他可沒忘記,陶吉凌晨還給他帶了條魚妖。
凌晨在清瑤池打了魚。
這中午又去清瑤池,是要做什麼?
相比較好奇,他更擔心這事會不會和他脖子上的腦袋,扯上關係。
但想著陶吉一路走來的行為作風,那成熟穩重……個屁啊!
雖然韓知山的武道境界,比陶吉高出了幾境。
但在他手底下死去的妖魔,恐怕還真沒陶吉多!
他那個時候,天底下的妖魔哪有這麼猖狂……
想到這裡,韓知山的眼神,一下子從好奇變到了懷念。
憶往昔。
大乾國力鼎盛。
降服萬妖,四方來賀。
而今卻……
韓知山一時心中感慨萬千。
對陶吉的事,也就這般放置腦後了。
名義上,陶吉是他手底下的更夫。
但哪怕是他的乾兒子魏三思都知道,陶吉是誰的人。
他這個掌房,對陶吉來著毫無威懾。
更別說管他了。
「唉,自己選的,自己選的……」
韓知山一路念叨著,回到了內房。
沒了看書興致的他,泡起了茶。
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一雙飽經滄桑的雙眸,透過氤氳的熱霧,幽幽望著窗外。
◇
並不知道被某位公公念著的陶吉,此時已經來到了沐浴房。
手裡帶著換洗衣物。
而後,他不出意外地。
遇見了一個老熟人。
也不算多熟,但常見面。
見面地點也固定。
「陶內侍,你也來洗澡啊?」
周樂水面色尷尬,打了個哈哈。
「是啊是啊。」
陶吉面色同樣尷尬,回了個哈哈。
「真巧哈……」
「是挺巧。」
隨著陶吉側身一讓,周樂水眼神一動,已然明了一切。
得,中午份的搓澡樂趣,又沒了。
周樂水面上平靜,內心暗嘆著走入沐浴房。
身後,兩個小胖墩緊隨其後。
陶吉看到那個喜歡說閒話的小胖墩太監,頓時挑了挑眉梢。
「喲,屁股好了?」
他笑道。
同為小火者,就不需要那麼客氣了。
更別說,這小胖墩損了他這麼多次。
他現在,調侃一兩句罷了。
愛說閒話的小胖墩聽到陶吉的聲音,神色一慌。
兩隻小胖手,連忙捂住了屁股。
他面色發紅,支支吾吾道:
「大,大人……多,多謝關心……我身體已經好了。」
說完,他朝陶吉行了一禮,一溜煙跑進了房內。
「噗嗤——」
陶吉看著倉促而逃的小胖子,笑出了聲。
這時,原地還留下了一個小胖墩。
他一手拿著剛才小夥伴丟給他的絲瓜絡,一手拿著搓澡巾。
面色淡然,步伐不快不慢。
「你怎麼沒跑?」
陶吉見原地還留下一個,轉頭問道。
誰知,這位小胖墩聽到他問話,直接停下了腳步,鎮定自若道:
「回大人,我為什麼要跑?」
又不是他說的閒話。
他甚至沒有附和過一句。
是以,他一點都不慌。
「倒是個機靈的。」
陶吉笑笑,「你們叫什麼名字?」
陶吉覺得,自己只要來沐浴房,就很有可能遇到沐浴房固定NPC周樂水。
而周樂水身邊,又有這兩個固定跟隨小怪。
倒是可以了解一下名字。
「回大人,小的名小月。」
小月伸出胖胖的小手,往前指了指。
「剛才跑了的那個,叫小半。」
陶吉嘴角微勾:
「小月?小半?合起來,不就是小胖?」
小月沒說話,只是低頭。
沒看到腳尖。
只有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
他癟了癟嘴,小聲嘟囔道:
「我也沒多胖吧……」
「噗——」
陶吉又笑出了聲。
果然,這年頭還是小孩子最可愛!
逗起來也最好玩。
當然,熊孩子除外。
聽到笑聲,小月立馬抬頭,胖胖的臉上浮現生氣神色,瞪向陶吉。
瞬息間,他又反應過來!
面前這位,可是連乾爹都忌諱莫深的大人物!
小月連忙收起怒容,臉上擠出討好,膝蓋一彎,作勢就要跪下。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的……」
小月沒跪下去。
一股柔力,拉住了他。
小月迷茫抬頭。
眼前沒人。
「誒?!」
他低頭,看著距離自己鼻尖不到數寸的地面,下意識開口:
「我會飛啦?!」
直到脖子處突然傳來壓力,勒得他呼吸一停。
小月這才回頭看去。
只見陽光下,陶吉單手提溜著他的後領,一臉笑容:
「不用跪。
「另外,胖胖的也很可愛。」
小月恍惚了。
恍惚間,他覺得面前這人,仿佛渾身都散發著光輝……
不,不是仿佛。
陽光照耀,陶吉全身都閃著淡淡柔光。
小月眨了眨眼。
不知道為什麼。
他覺得這一刻的陶吉,比乾爹還讓人心生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