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抹極淡的流光。
陶吉使勁搓了搓眼，才看清了目標。
只見池中央的水面下，一條巴掌大的小魚，正緩緩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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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露出水面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五彩光亮。
銀白、淡金、月藍……諸多色彩層層流轉，堪比五彩斑斕的黑。
小魚游得很慢，尾鰭幾乎沒有，只剩下一點。
它游過的水域，不斷飄散著血絲。
陶吉眼前一亮！
沒錯，就是你了！
這頭小魚，定是那頭受傷小妖！
陶吉也不是沒見過，池中其他的魚兒。
然，它們美則美矣，卻沒有這頭無尾魚魚來的艷麗！
陶吉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般炫彩。
終於找到目標的他，心中並沒有多少開心。
相反，陶吉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理智告訴他，這時候該溜了，戌時四刻快到了。
貪婪告訴他，加倉猛干不要慫，【卜事】機會就在前方！
陶吉咬咬牙，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果現在沒有看到無尾魚魚，他還能理直氣壯地溜走。
如今魚就在面前……
陶吉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但他實在有點不甘心。
更別說，還是【吉】報！
陶吉腳步一動。
他沒有下水，而是彎腰從腳邊撿起一塊石子。
運足氣力，彈射而出！
石子擦過水麵，濺起一蓬水花！
魚妖受驚之下，並沒有逃竄。
相反，它再次浮出了水面。
而後，朝陶吉吐了幾個泡泡。
「咕嚕咕嚕……」
泡泡在月光下閃著炫彩的光。
陶吉攥緊了手中的一把石子。
一條小魚，居然還敢嘲諷他？！
這能忍？！
陶吉站在清瑤池邊，確保自己隨時都能逃離池子。
「嘩！」
「嘩！」
陶吉選擇繼續投射
他的氣力，今非昔比。
哪怕是用石子投射，若是砸在狗蛋身上，狗蛋也得狗帶！
「砰！」
終於，有一顆石子結結實實地扔中了魚身！
魚妖翻了個身，肚皮朝天，浮在水面上。
一動不動。
陶吉面色一喜。
終於打死了！
他轉身正欲離去，忽地腳步一頓。
不對！
不對勁！
系統沒有提示音！
陶吉轉過身。
池中央，先前還翻了個面的小魚，此刻正在水中悠遊。
看到他的目光，嘴巴一張一合，慢悠悠地朝他吐了一串五彩泡泡。
陶吉氣笑了。
「不管了，溜了！」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陶吉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經……
沒有了。
陶吉往外走的腳步一頓。
他目露驚詫。
陶吉伸手，往前摸了摸。
無法穿透空氣。
面前明明空無一物，他卻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空氣牆！
陶吉傻眼了。
「戌時四刻了？」
來不及深思。
天，亮了！
陶吉猛地抬頭！
只見頭頂那片夜幕，不知何時已被萬千道劍光撕裂！
那些劍光從極高、極遠的天際垂落，銀白劍光層層疊疊，鋪滿了整片天穹！
整座清瑤池，在此刻被映得如同白晝！
此刻，劍光正急速墜落！
「臥槽！」
陶吉連忙環顧四周。
假山、草叢……
水池！
陶吉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眾所周知，水有阻力。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池水能抵擋那些劍光的多少威力。
但總比沒有強！
陶吉知道，自己是逃不出去了。
只能祈禱自己命夠硬了。
當然，除了祈禱，陶吉還選擇相信自己。
他鼓著腮幫子，頭也不回地往清瑤池深處游去！
可惜，清瑤池只是個池子。
它並沒有多深。
幾十米便到了頭。
一路不要命狗刨式的陶吉，觸到了池底。
他雙手死死扣住池底一塊凸起的石頭，整個身子貼近淤泥。
頭頂，不斷傳來聲響。
陶吉抬頭望去。
見到了怕是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劍光入水！
銀色劍光穿透水面時，無聲無息，拖著細密的珍珠般的氣泡，像是有人將整條銀河，傾倒進了池中。
水波激盪，池底的細沙紛紛揚起，在縱橫交錯的劍光中翻飛！
而相比較剛入水時的威勢，劍光越往下落，便越柔和。
觸及池底時，更是宛若萬千朵煙花，在水中無聲綻放。
陶吉東躲西躲，左扭右閃。
有好幾道劍光，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擦過，將他的打更服割出了數道口子！
陶吉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但他的眼睛，卻根本捨不得從這場劍雨中移開！
就在此時，頭頂極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清冷女聲。
隔著水層，多了一層朦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聒噪。」
聲音很輕。
可所有還在下落的劍光，驟然凝固！
隨即，紛紛破碎成億萬粒細碎的銀光，在水中消散！
水面恢復了平靜。
月光重新灑下來，穿過漸漸沉澱的細沙，在池底投出斑駁的光影。
仿佛剛才那場萬劍入水的盛大景象，只是一場幻覺。
躲在池底角落瑟瑟發抖的陶吉：？
他臉紅了。
倒不是他被那道聲音吸引了，而是……
他快憋不住了。
劍落如雨，起碼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陶吉不但要憋氣，還要不斷活動，避開劍光。
這五分鐘下來，他已經到了極限。
「咕嚕……咳……咕嚕咕嚕……」
陶吉吐著泡泡，途中又被水嗆到了好幾口。
雖然他不敢上去，深怕有人在外面釣魚執法。
但他還是上去了。
上去好歹還有的活。
再在水裡待下去，他肯定活不了。
陶吉雙腿一蹬，整個人朝水面竄去！
「嘩啦——」
陶吉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正好旁邊有一座假山，他沒有猶豫，直接爬了上去。
平巾落了下來，如今已經長到肩膀的長髮早已濕透，緊貼著額頭。
打更服也緊緊裹在身上，不斷往下淌水。
陶吉抹了把臉，下意識先往岸邊掃了一圈。
沒有人，沒有劍。
月光鋪在青石板上，安安靜靜。
「欸？」
陶吉不理解。
封鎖清瑤池、劍落如雨的手段，最後居然什麼都沒破壞？
就破壞了他一人？
壞了！
陶吉想到剛才那一聲「聒噪」。
不會是衝著他來的吧？
哪位大佬嫌他聒噪了？
可不應該啊！
他也沒出聲啊！
陶吉這般想著，低頭看向池面。
池中的紅鯉們在石縫間愉快游弋，偶爾擺尾攪起一小圈漣漪。
陶吉在池面中搜尋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找的東西。
一條五彩斑斕的魚。
此刻，它正靜靜地浮在水面上。
陶吉摩挲著下巴，想著這無尾魚魚，大抵是死了。
該趁熱……
陶吉一把撈起魚妖。
小魚在他掌心抽動了一下，隨即徹底不動了。
【斬殺第一境妖魔，得【卜事】碎片×1】
【兩片【卜事】碎片，將自動合成為一次【卜事】機會，是否合成？】
陶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則是激動地高聲喊道：
「是是是！」
【得【卜事】機會一次。】
「很好！」
陶吉在心中歡呼了一聲，拖著濕漉漉的身子，朝岸邊走去。
手中，緊緊握著那條死透的無尾魚魚。
很快，陶吉上岸了。
他朝清瑤池外面走去。
不出意外的，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他成功走了出去，踏上了宮道！
陶吉回頭望了一眼清瑤池，池水幽幽，假山嶙峋。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陶吉鬆了口氣。
看來，應該沒事了。
他一邊朝還在殿門口等他的劉三走去，一邊想著剛才的場景，暗忖：
「剛才那招，是武學還是仙法？
「可如今不是絕靈時期，天地間靈氣禁絕了嗎？」
陶吉想不明白。
他對修煉這方面，簡直是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學習。
太多修行基礎常識，他不能說完全不懂，只能說不懂一點。
這般想著，陶吉瞬間想好了這一次【卜事】，他要問些什麼了。
他要學習！
陶吉並沒有第一時間發動【卜事】。
每日一卦，現在還才戌時呢……
還早。
「話說，我怎麼覺得剛才那聲『聒噪』……嗓音聽起來有點耳熟呢？」
解決了心中一門事的陶吉，忽地又想起了剛才的事。
但他想了一會兒，便沒有細想了。
畢竟，想也沒用。
在他目前的人際關係中，他認識的、說過話的女性，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宮女小雲。
舒妃娘娘。
凶娘們秋水。
嗯？
秋水？！
陶吉心中仿佛有一道雷電轟過！
是了！
剛才那道嗓音，雖然因為他身處水底，導致聲音有些失真。
但那種語氣里的清冷氣和高傲勁，完全沒有因此改變！
「不會吧？」
陶吉吞了口唾沫。
不會……真是那凶娘們吧？
關鍵是，那兩個字，完全是秋水有可能說出來的啊！
陶吉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再一次與秋水打交道，居然是在這種場合。
「不對，如果真的是秋水，那她為什麼要放那招劍雨？
「她沒發現我？算了，別逗你秋姐笑了。
「那難道，是她想讓我死？
「但我也不配這種大招啊？」
陶吉眉頭一皺，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秋水在撿到昔日還是失足少年的他的時候。
明知他沒有腰牌。
甚至很有可能，明知他是個正常男性。
但依舊派他，去冷宮干一個月的更夫。
既然如此，秋水現在就沒有動機殺他！
「算了算了，不想了，想不明白。」
陶吉搖搖頭，淋濕的頭髮「啪啪」打在臉上，倒是讓他清醒了不少。
這種事，大不了到時候親自去問一問秋水。
「大人，您總算……呔，你是何人？！快快從大人身上下來！」
劉三看到宮道上冒出個人影，正露出笑容，準備以最飽滿、最熱情、最開朗的姿態迎接突然離開的陶吉。
誰曾想，宮道里卻緩緩走出個披頭散髮、渾身濕漉漉、衣服破破爛爛的水鬼！
「……是我。」
陶吉嘴角微扯，伸手撥開眼睛前的頭髮。
「啊，是大人啊！」
劉三看清是陶吉後，立馬彎下了身子，尷尬地搓了搓手：
「那啥，大人，不好意思，剛才真沒人出您來……」
要不是陶吉在場，劉三那是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都怪你！都怪你！
讓你平常天天窩在院子裡，聽那幫上了年紀，喜歡胡扯的宦官講話本妖魔故事！
劉三微不可察地瞥了眼陶吉身後。
宮燈下，地上有著一道修長的影子。
劉三徹底鬆了口氣。
老實講，他剛才真的以為，大人變成水鬼嘞！
「你剛才在這裡，有沒有聽見什麼怪動靜？」
陶吉倒是沒有過多在意，而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他很好奇。
劍落如雨，到底是整個皇宮都能看見，還是說……
只有在清瑤池裡，才能看見？
若是前者，陶吉不得不懷疑，皇宮陣法的水平。
就這？
雖說秋水可能是宮裡的大人物，但應該不至於誇張到調動皇宮陣法來殺他……或者他手裡的魚吧？
陶吉握緊了手中的無尾魚魚。
說起來，這魚倒是長得足夠小。
他一隻手就可以握緊。
「正好回去可以拿回去加餐，簡單烤一下就好……算了，先問問韓公公，這魚有沒有毒再說。」
就在陶吉思想漸漸跑偏的時候，劉三躬身回話道：
「回大人，小的一直按照您的吩咐，乖乖在這賀妃殿前坐著，什麼都沒瞧見！」
陶吉關注點果斷歪了：
「賀妃？」
他瞥了眼殿宇內的窗戶。
窗紙上，依舊有一道舞劍剪影。
老實講，要不是胸前規模不一樣。
陶吉當初第一眼，還以為這殿裡舞劍的妃子，是秋水呢！
「是啊，這殿裡的娘娘，正是賀妃娘娘！
「聽說是最近，才搬來的冷宮。」
劉三耐心解釋道。
說著，他還不忘上前一步，替陶吉擰乾衣服上的池水。
「走吧，回房裡交差。」
陶吉收回目光，作勢就要朝更鼓房走去。
「啊？大人，我們還沒巡更完……咳，無事。」
劉三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他默默跟上了陶吉的步伐。
他區區一個小火者，普通更夫，剛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居然敢反駁陶大人的話？
「……也是。」
陶吉停下腳步，忽然反應了過來。
清瑤池的異變，只有他知曉。
而那唯一的妖魔，如今也在他手中。
這件事，不需要驚動錦衣衛。
既然如此，他好像也沒有了結束巡更的理由？
於是，陶吉改口道：
「剛才不小心掉進清瑤池了，我回去換身衣服。
「待我換完衣服，我們繼續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