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平陽府沒人睡得踏實。
城外妖屍堆了數十里。
濃郁的血腥味順著風往城裡鑽。
許長青直到後半夜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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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粗布衣破了幾處，斧頭上全是妖血。
趙前守在城門內，見他回來，立刻迎上去。
「爹。」
許長青看了他肩頭一眼：「傷勢怎麼樣？」
趙前低頭：「沒事。」
許長青道：「別逞強。」
趙前點頭：「嗯。」
方正平也走了過來，抱拳行禮。
「趙宗師，今日若非你出手，平陽府已經沒了。」
許長青道：「城內傷亡如何？」
方正平一怔，隨後道：「還在清點，此次妖潮暴動，整個青州的情形恐怕都不容樂觀。」
許長青又道：「妖族還會來。」
這句話讓周圍安靜下來。
方正平低聲問：「趙宗師覺得，它們還會進攻平陽府？」
許長青道：「會。」
方正平心裡一沉。
他其實也明白。
今日平陽府外死了這麼多大妖，妖族不可能忍下這口氣。
更何況，平陽府是南下要道。
妖潮想要繼續席捲青州，就繞不開這裡。
它們一定還會再來。
趙前問：「爹，下次妖潮進攻是不是會出現更強的妖族？」
許長青道：「應該會有十二境的妖族。」
趙前心頭一緊。
方正平臉色也變了。
十二境妖聖。
那是能夠和人族武聖正面廝殺的存在。
青州都多少年沒有出過新晉武聖了？
更遑論區區一個平陽府。
方正平苦笑：「趙宗師，你能走的話，便帶上趙前他們離開吧。」
趙前急了：「方大人！」
方正平看著他：「別犯糊塗，今日你父親救了平陽府一次，已經夠了，明日若真有妖聖來襲，這座城留不住的。」
趙前還想說，許長青開口道：「別擔心，我不會走的。」
方正平看向他：「趙宗師，那可是妖聖！」
許長青點頭：「我知道。」
方正平不說話了。
他明白了。
這位趙宗師並不是衝動。
他似乎有底氣。
可他還是想不通。
趙前的父親到底是什麼境界？
翌日清晨，城外起霧。
霧裡傳來沉重腳步聲。
城頭鼓聲響起。
所有兵卒拿起兵器，哪怕不少人昨夜剛包紮好傷口，此刻也沒人退怯。
妖潮再度出現。
這一次，妖潮的規模比昨日更龐大。
最前方的妖獸沒有衝擊城池。
它們分列兩旁。
一頭白骨巨象從妖潮中走出。
巨象身上披著厚厚骨甲，四根象牙上掛著人族武者的殘肢。
它每走一步，城牆都會輕輕震動。
方正平站在城頭，臉色發灰。
「十二境！！」
副將低聲道：「大人，真是妖聖！」
趙前站在城門上方，掌心全是汗。
秦月璃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她出身秦家，見過十一境法相宗師，卻從沒見過十二境妖聖。
那頭巨象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喘不過氣。
白骨巨象停在城外。
它沒有開口。
妖潮也沒有動作。
它抬起長鼻，朝城門方向一甩。
一道白色氣浪橫掃而來。
城牆上的盾牌同時裂開。
幾十名士卒被震飛。
方正平一刀斬出，罡氣撐起，卻被氣浪壓得連退數步。
趙前衝上去扶住他。
方正平咳血：「我沒事。」
城下，許長青已經走出城門。
昨日一番廝殺，衣衫上染了血跡，他卻沒有換衣。
還是粗布衣，手裡還是那柄斧頭。
城牆上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低聲道：「趙宗師能擋住妖聖嗎？」
沒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許長青走到白骨巨象百丈外停下。
白骨巨象目光森冷。
下一刻，它猛地衝來。
十二境妖聖的速度，與龐大身軀完全不相稱。
它一動，地面直接裂開。
許長青抬起左手。
巨象長牙撞來。
他單手按住一根象牙。
轟！
許長青腳下地面向後裂出數十丈。
可他沒有後退。
城牆上爆出一陣驚呼。
趙前心頭狂跳。
擋住了。
父親單手擋住了妖聖衝撞。
白骨巨象另一根象牙橫掃。
許長青鬆手，身體躍起，斧背砸向象頭。
白骨巨象身上的骨甲亮起灰光。
斧背砸在骨甲上，發出沉悶巨響。
骨甲裂開一道縫。
巨象吃痛，長鼻抽向許長青腰身。
許長青人在半空，抬膝撞在象鼻上。
象鼻彎折。
白骨巨象發出痛吼，前蹄抬起，狠狠踏下。
許長青落地側身避開，斧頭順勢斬向它前腿。
這一次，他用了斧刃。
骨甲被切開，妖血噴出。
白骨巨象前腿一沉。
妖潮後方忽然有三道氣息同時升起。
方正平臉色大變：「不好！」
趙前猛地轉頭。
一頭金羽鷹妖從高空俯衝。
一頭六臂猿妖從妖群中躍出。
還有一頭青鱗蛟妖貼地遊走，速度極快。
三頭十二境妖聖。
它們一直藏在妖潮中。
白骨巨象正面邀戰，其餘三頭等許長青出城後圍殺。
方正平怒罵：「陰險的畜生！」
趙前握刀就要衝下城。
顧不得境界差距，也顧不得自己會不會死。
秦月璃死死拉住他。
「求求你，別去！」
趙前眼睛發紅：「那是我爹！」
城外，金羽鷹妖已經到了許長青頭頂。
利爪抓向他的後頸。
六臂猿妖六拳齊出，封住他的退路。
青鱗蛟妖張口吐出青黑毒霧，毒霧所過之處，地面被侵蝕得滿目瘡痍。
四頭妖聖圍殺。
目睹這一幕，平陽府上下徹底絕望。
許長青卻沒有半點慌亂。
他體內氣血徹底放開。
屬於十二境武聖的恐怖氣機，第一次在人前顯露。
城牆上的武者只覺得胸口一松。
那股被妖聖威壓支配的恐懼，被另一股更厚重的氣血頂了回去。
方正平聲音發啞：「武聖……趙宗師他真的是武聖！」
趙前怔在原地。
爹是十二境武聖。
不是十境金身。
也不是十一境法相。
而是站在武道巔峰的天人宗師。
可即便是武聖，此刻面對的卻是四頭同境妖聖的圍殺。
許長青抬頭，斧頭從下往上一挑。
金羽鷹妖一隻爪子被斬斷。
他轉身，一拳撞上六臂猿妖的六拳。
六臂猿妖六條手臂同時炸出血霧，龐大的妖軀瞬間倒飛出去。
青鱗蛟妖的毒霧已經席捲而來。
許長青一步踏出，磅礴氣血如浪潮般爆發。
毒霧倒卷，大片妖族無聲無息地倒地，妖軀血肉被腐蝕成枯骨。
白骨巨象趁機撞來。
許長青沒有躲避。
他雙手握住斧柄，正面一斧劈下。
斧刃斬入巨象頭頂骨甲。
咔嚓一聲！
骨甲崩裂。
白骨巨象龐大的身體跪倒在地。
見狀，另外三頭妖聖沒有再分開襲擊。
它們終於明白，這個人族武聖很強。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此人再強，終究也只有一人。
金羽鷹妖振翅升空，羽毛化作金色利刃落下。
六臂猿妖拔起一截斷牆般的巨石，砸向許長青。
青鱗蛟妖繞到側面，蛟尾抽向他的雙腿。
許長青深吸一口氣。
相比閉關修行，戰鬥廝殺果然更適合武道。
他已經感覺到，武道規則的那層桎梏，在這種生死搏殺中終於開始鬆動了。
旋即，他再次提斧迎上四頭妖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