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趙家村時,天還沒亮。
林氏已經睡下。
趙前房裡卻還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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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青剛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片刻後,趙前打開門。
「爹,你回來了?」
許長青把斧頭掛到牆上:「怎麼還沒睡?」
趙前摸了摸懷裡的青鷹令:「睡不著。」
許長青看了他一眼:「擔心去了青州武院以後不適應?」
趙前沉默了一下,點頭,又搖頭。
「有點,但我還是想去。」
「哦?」
趙前低聲道:「我想知道,青州武院到底是什麼樣,也想看看,那些能夠在青州武院修煉的天才有多強大。」
許長青坐到院裡的木墩上。
「很正常,誰都想走出去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只不過外面的世界未必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趙前走過來,認真聽著。
許長青道:「你根骨高,這是好事,也是麻煩。」
趙前愣了一下:「麻煩?」
「別人根骨檢測為下品,你測出了極品根骨,別人托關係也未必能進郡府級武院修行,你直接被青州武院特招,旁人都誇讚你是修煉武道的天才,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天才的稱謂?」
「我——」
「唯有活著的天才,才能稱之為天才,死去的天才只有一種稱謂,死人。」
許長青道:「武道修行不是兒戲,你既然決定了走這條路,那就要看清自己,這樣才不會在修行道路上迷失。」
趙前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後低聲遲疑道:「爹,你……你是不是隱藏身份的武道高手?」
許長青沉默了一下。
這問題不太好答。
「我不懂武道,也沒有修煉過武道。」許長青道,「不過等你進了青州武院,我也許會嘗試修行武道,這件事不用告訴別人。」
趙前慢慢點頭。
「我不會說的。」
「去睡吧。」
趙前點頭,轉身回屋。
等他睡下後,許長青回到自己屋內。
林氏睡得很沉。
這些日子她又擔心又高興,精神一直繃著。
許長青沒有吵醒她。
他坐在床邊,閉目內視。
道果在體內沉穩運轉。
青金二色流轉,一為真一規則,一為功德規則。
按照陶祖師所說,人仙境修煉的核心,就是將自身法力淬鍊為仙力。
他之前雖已成人仙,但體內大部分法力仍是凡俗法力,只是因為道果和功德加持,威能比成仙前強很多。
真正仙力,還需要一點點淬鍊。
許長青沒有著急開始淬鍊法力。
他先用真一規則梳理法力。
真一規則講守一存真,內照三元,它最大的好處就是穩。
法力在經脈中流轉一周後,雜氣被一點點剝離。
隨後,他引動功德規則。
功德金光進入法力之中,像是在給法力洗去塵土。
這個過程不快。
但很順暢。
許長青很快感覺到,一縷法力被淬鍊之後,氣息完全變了。
更凝練。
更乾淨。
也更有壓迫感。
「這就是仙力?」
許長青輕輕抬手。
指尖出現一點極淡的青金仙光。
他很快收回。
不能讓氣息外泄。
這方天地對他的排斥還沒徹底消失,如果他在趙家村里放開仙力,必然會引起動靜。
一夜過去。
他只淬鍊了極少一部分法力。
可許長青沒有半分失望。
按照這個速度,一年淬鍊一成法力,確實可行。
要知道這還是他要壓住道果氣息的情況下。
如果在地仙界茅山靈脈中修行,也許更快。
但流火武界有武道規則和功德機緣。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天亮後,林氏起床做飯。
她一出門,看見許長青已經在院裡劈柴。
「當家的,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後半夜。」
「怎麼不叫醒我?」
「你睡得沉,就沒打擾你。」
林氏有些不好意思:「這兩日我心裡高興,睡得沉了些。」
許長青道:「沒事。」
林氏看了他一會兒,低聲問:「當家的,前兒過幾日就要走了,你說咱們要給他準備些什麼?」
「衣服,鞋,再帶些乾糧,別的也用不上。」
林氏急道:「那怎麼行?青州那麼遠,總不能讓他空著手去。」
許長青道:「武院會安排的。」
「武院是武院的,咱們當爹娘的也要準備。」林氏說完,又自顧自去翻箱子,「我給他縫兩雙鞋,再補一件衣裳,銀錢也要帶一些,雖然家裡不多。」
許長青沒有阻攔。
這就是當娘的心思。
趙前起來後,繼續站樁。
他今日站得比以前穩。
極品根骨測出來之後,趙前的心思沒有飄,這點讓許長青很滿意。
許長青沒有再給他額外加練。
只是早飯時,往粥里多添了一點靈氣。
三日時間,很快過去。
青州武院來人那天,整個趙家村都來了。
來的是兩名騎青鱗馬的武院教習。
一男一女。
男教習姓陳,七境先天真氣。
女教習姓沈,八境先天元液。
在趙家村人眼裡,這已經是傳說中的大人物。
陳教習看見趙前後,先驗了青鷹令,又取出一塊小水晶重新測了一下。
水晶一亮,紫金光再次出現。
陳教習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沒錯,極品根骨。」
沈教習看向許長青:「你是趙前的父親?」
許長青點頭:「是。」
沈教習打量他幾眼。
她聽過平安縣傳來的消息。
一個山野樵夫家,出了極品根骨。
這事確實稀奇。
不過她沒有看出許長青有什麼特別。
就是個身體結實些的山裡漢子。
最多氣色比普通樵夫好。
沈教習道:「趙前入青州武院後,三年內不能隨便回家,武院會教他識字、練武、規矩,若你們想看他,可以托平安縣衙送信。」
林氏聽到三年不能回家,眼淚一下掉下來。
趙前本來撐著,見母親哭了,也有些受不住。
「娘,我會寫信回來的。」
林氏把包袱塞給他:「鞋在裡面,衣服也在裡面,還有乾糧,銀子縫在裡衣里,別讓人看見,到了那邊,別跟人吵架,也別餓著自己。」
趙前低頭:「我知道。」
許長青把他叫到一邊。
趙前抬頭看他。
「爹。」
許長青從懷裡取出幾樣東西,塞進他的衣襟。
「貼身帶著,不要弄丟了。」
趙前低聲問:「這是什麼?」
「給你求的護身符。」
「爹……」
許長青看他。
趙前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許長青道:「去了武院,記住三件事。」
趙前立刻道:「不怕事,也不亂惹事,真有人要我的命,絕對不會留手。」
許長青點頭:「再加一句。」
「什麼?」
「活著最重要。」
趙前認真道:「我記住了。」
陳教習催促:「該走了。」
趙前走了兩步,又回頭。
林氏哭得說不出話。
許長青站在院門口,沒有多說。
趙前忽然跪下,磕了三個頭。
「爹,娘,我走了。」
林氏捂著嘴。
許長青道:「去吧。」
趙前起身,跟著兩名教習離開。
青鱗馬速度很快,沒多久便出了村口。
村民們還在議論。
許長青卻轉身進院,拿起斧頭。
林氏擦著眼淚問:「當家的,你去哪?」
「進山砍柴。」
林氏愣住:「今日還砍柴?」
許長青道:「孩子去了武院,日子也還得照常過。」
他背起柴繩,拿著斧頭出了門。
走進山道後,許長青抬頭看了一眼青州方向。
趙前走上了武道之路,算是了結了一份因果。
接下來,該輪到他好好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