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便是三年。
趙家村還是那個趙家村。
村口老槐樹下,老人照舊曬太陽,婦人照舊端著木盆去河邊洗衣,小孩照舊在泥地里追跑。
只是村里人提起村尾那戶趙家三房時,語氣早就變了。
以前他們喊趙老三,多少帶點隨意。
現在沒人敢這麼喊。
多數人見了許長青,都會客客氣氣喊一聲:「趙三哥。」
年紀小些的,則低頭喊:「三叔。」
許長青還是每日進山砍柴,傍晚背柴回來,身上穿的還是粗布衣,腳上還是草鞋,腰間還是掛著那柄缺口斧頭。
可村里人再也不會覺得他只是個普通樵夫。
這三年裡,趙家村發生過幾次小事。
有外村潑皮來偷雞,剛翻進許長青家院子,第二天就跪在村口磕頭,說自己夢見山神發怒,差點嚇死。
有鎮上商販想壓香鐵木的價,剛開口胡說八道,回去路上車軸就斷了,貨撒了一地,後來親自送米來賠禮。
還有一次,山里跑出來一頭瘋野豬,撞傷了兩個獵戶,衝到趙家村口,正好撞見許長青背柴回來。
村民只看見許長青抬腳輕輕一踢。
那頭足有幾百斤重的野豬,當場滾出去十幾步,趴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從那以後,趙家村的人就更懂事了。
許長青不解釋。
他們也不問。
日子便這麼安安穩穩過了三年。
這三年,許長青過得很規律。
白天砍柴、賣柴、陪林氏說幾句話,晚上進山修煉。
他體內法力已經淬鍊了三成。
人仙三重。
三成仙力雖然不多,可和三年前相比,已經是天差地別。
當初剛成人仙時,他只能算是道果初成,身上法力還帶著凡俗氣息。
如今三成仙力入體,真一規則和功德規則輪轉,法力沉穩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許長青終於用仙力徹底煉化了青冥仙劍。
以前青冥仙劍只能藏在斧身深處,真要催動,多少還要借外物遮掩。
現在不同。
青冥劍已經被他收入體內,以仙力孕養。
平日它靜靜懸在道果旁邊,一縷縷青色劍氣繞著仙力流轉。
若真遇上危險,只需一個念頭,仙劍便能出鞘。
除此之外,許長青還修成了上清大洞真經里的幾門鬥法仙術。
上清洞玄雷法。
太乙清光護身咒。
三元鎖魂術。
九曜隱身法。
還有一門上清劍遁。
這些仙術在剛接受傳承時,他只能看著眼饞。
那時仙力不夠,道果初成,強行修煉只會損傷根基。
現在有三成仙力托底,練起來便順暢了許多。
不過讓許長青有些無奈的是,真一規則和功德規則的感悟,幾乎沒什麼進展。
修為能慢慢磨上去。
仙力能一點點淬鍊。
可規則感悟不是砍柴。
不是你今天多砍幾捆柴,明天就一定能多賣十幾文錢。
這東西急不來。
三年時間,他真一規則依舊只是入門。
功德規則也只是比剛成仙時更穩了一些。
距離小成,還差得遠。
許長青心裡明白。
祖師給他百年時間,不是隨便說說。
規則這東西,別說三年,就算三十年沒大進展,也不算稀奇。
他沒有因此煩躁。
該修煉修煉。
該砍柴砍柴。
只要命還在,路就能往前走。
這日傍晚,許長青從山裡回來。
林氏正在院裡擇菜。
三年過去,林氏氣色比以前好了許多。
家裡不缺米了,也不缺布了。
趙前進了青州武院之後,每隔幾個月便會托人寄信回來。
信里說自己吃得好,住得好,師父待他也好。
剛開始林氏每次看信都哭。
後來哭得少了,笑得多了。
許長青把柴放在牆邊,道:「今日燉雞吃?」
林氏抬頭看他:「村長家送來的,說是自家母雞下蛋少了,正好燉了,讓咱們嘗嘗。」
許長青道:「收了?」
林氏道:「收了,我給了錢。」
許長青點點頭。
他不喜歡欠這種小人情。
村里人現在送東西,多半是想結善緣。
趙前是青州武院弟子,又是極品根骨,誰都知道以後有大出息。
許長青不攔著別人示好,但也不想占便宜。
林氏放下菜,小聲道:「當家的,前兒上封信說,他已經四境煉血了。」
許長青道:「嗯。」
林氏忍不住笑:「三年時間,從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孩子,練到四境,信上說,連他師父都誇他。」
許長青洗了手:「他根骨好,自己也肯吃苦,進境快些也正常。」
林氏看著他,忽然問:「當家的,你真不想去青州看看他?」
許長青動作一頓。
林氏又道:「前兒三年沒回家了,武院規矩嚴,可現在他聽說已經成了正式弟子,說不定能請假回來,或者咱們去看看他也行。」
許長青擦了擦手,道:「他若想回來,自然會回來的。」
林氏嘆氣:「你啊,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想他。」
許長青沒有否認。
趙前離家三年,他確實想過那小子。
畢竟這份因果,是他親手接下的。
三年前,趙前還是個被圍毆欺負也咬牙不哭的孩子。
現在已經是煉血武者了。
聽信上說,趙前拜入了一位十境金身宗師門下。
那位宗師姓顧,名顧山河,是青州武院有名的老宗師。
十境金身。
在武道十二境裡,已經算是真正登堂入室的大人物。
一到三境,外練皮、骨、筋。
四到六境,內練血、髓、髒。
七到九境,先天真氣、元液、罡氣。
十到十二境,便是宗師。
金身宗師,法相大宗師,天人至聖宗師。
天人境的武者,又被稱為武聖。
再往上,趙前信里沒說。
青州武院也不會輕易教給普通弟子這些東西。
許長青這三年倒是收集了不少武道功法。
從鎮上,到縣裡,再到黑市,他用各種方式弄來外練、內練、先天、宗師層次的法門。
有些粗糙。
有些殘缺。
還有些故意寫錯。
但在許長青眼裡,都不是問題。
他本就是人仙,又有真一規則照見自身。
再差的功法,落到他手裡,也能拆出有用的東西。
更何況,他身上還有金剛經。
當年在白蛇世界,法海贈予他的金剛經雖不是佛門修行法門,可其中有一部分煉體、降魔、守心之法,對武道有很大幫助。
許長青研究三年,最終創造出了一門符合自身的武道功法。
大羅漢金身法。
這名字聽起來像佛門路數。
其實裡面混了武道氣血、金剛煉體、仙力淬身,還有真一規則的守一存真。
這門功法不適合別人。
但最適合他。
因為別人沒有仙力,也沒有道果,更沒有他這種仙人視角。
三年時間,他以仙力反哺肉身,又借武道氣血走了一遍外練、內練、先天之路,最後凝出大羅漢金身。
如今單論武道境界,他已是十境金身宗師。
只是這個金身宗師,與尋常武道宗師不同。
尋常金身宗師,靠氣血、真氣、意志,把肉身打磨到金身不壞。
許長青的金身,則被仙力洗過。
硬要比較,他也說不清誰更強。
畢竟他還沒和真正的十境宗師動過手。
不過他不著急。
武道修行是為了感悟武道規則,而非為了爭奪資源與別人廝殺戰鬥。
越穩越好。
林氏見許長青不說話,又道:「前兒這孩子,信上報喜不報憂,我總怕他在外面吃苦。」
許長青道:「吃苦是好事。」
林氏瞪他:「你這當爹的,怎麼說話的?」
許長青道:「青州武院不是家裡,沒人把他當小孩哄,他要在裡面站穩,總得吃點苦頭。」
林氏低聲道:「道理我懂,可當娘的哪裡能不擔心?」
許長青看向院外。
天色快黑了。
遠處山道上,有兩隻烏鴉落在樹梢。
他心裡忽然微微一動。
趙前身上的護身手段,還沒觸發過。
三年前趙前離家時,他給了趙前幾件東西。
一塊木牌。
一根木簪。
一塊縫在裡衣里的黃符。
還有兩顆小木珠。
這些東西外表看起來普通,可都封藏著他的手段。
木牌中藏的是太乙清光護身咒,能擋一次殺劫,並反震傷敵。
木簪中藏的是一道青冥劍氣。
那道劍氣不強,至少對許長青來說不強。
可在凡俗武者眼裡,就不好說了。
他沒告訴趙前。
也算是對小傢伙的磨礪。
林氏還要說什麼,許長青忽然抬頭看向西邊。
那裡是青州方向。
冥冥中,有一縷他留下的氣機,動了一下。
許長青眼神微沉。
木牌碎了。
趙前遇到殺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