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前測出極品根骨後的第三天,趙家村比往日安靜得多。
不是沒人想上門。
想來的人多得很。
送雞蛋的,送米麵的,送布匹的,還有幾個平日跟趙厚道不怎麼來往的親戚,也托人帶話,說想過來坐坐。
許長青一概沒應。
他只讓劉村長幫忙傳了一句話。
「孩子要去青州武院,家裡忙,不見客。」
這話說出去,沒人敢挑刺。
趙家村的人現在看趙厚道,已經不是看一個砍柴漢子了。
以前大家覺得趙厚道老實,好欺負。
現在他們想到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心裡都有點發毛。
周氏跪了。
張狂廢了。
李捕頭跪地求饒。
趙前測出極品根骨。
一件事還能說湊巧。
幾件事連在一起,誰還敢說是巧合?
傍晚,林氏在灶房收拾東西。
趙前的衣裳不多,她把能補的都補了一遍,又把前些日子剛買的布裁開,準備給趙前縫兩雙布鞋。
趙前坐在門檻上,看著青鷹令。
這東西他已經看了很多遍。
可每次拿出來,心裡還是火熱。
許長青劈完柴,把斧頭掛回牆上。
趙前聽見動靜,立刻抬頭。
「爹,過幾天青州武院的人就來了吧?」
「嗯。」
「他們會不會瞧不起我們這窮鄉僻壤出身的人?」
「說不好,這個要看來的是什麼樣的人。」
趙前摸了摸青鷹令,小聲道:「我聽鎮上人說,青州武院很大,裡面都是武道天才。」
許長青走到水缸邊洗手。
「天才也要吃飯睡覺,也會挨打,也會怕疼。」
趙前怔了一下,隨後笑了。
「爹,你這麼一說,我就不怎麼怕了。」
許長青擦了擦手。
「害怕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怕還敢往前走,才算有點出息。」
趙前把這句話記住了。
林氏從灶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當家的,你今晚還要出去?」
趙前也看向他。
許長青這幾日夜裡總會出去一會兒,回來得不算晚,可林氏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許長青道:「去後山看看。」
林氏急道:「這麼晚還去山裡?你才從山裡回來,早些休息別折騰了。」
「有點事。」
林氏聽到這三個字,便知道自己攔不住。
她現在也不是沒感覺。
自家男人從山裡摔了一跤後,話還是不多,可他決定的事,沒人改得了。
趙前站起來。
「爹,我跟你去。」
「不用。」
「我能幫忙。」
許長青看他一眼。
「你過幾日就要前往武院修行,最近不用太辛苦,好好休息養好精神。」
趙前不太願意。
許長青又道:「練武不是兩三天就能把自己練成高手,該睡的時候睡,該吃的時候吃,該歇的時候就歇,真到了不能歇的時候,你想歇也沒機會了。」
趙前聽懂了一半。
但他知道爹這話是為了他好。
「那我明早還站樁嗎?」
「站半個時辰。」
「嗯。」
許長青拿起斧頭,又背了一個舊布包,往院外走。
林氏追到門口,壓低聲音道:「當家的,早點回來。」
「好。」
許長青沿著村後的土路上山。
夜色很深。
趙家村的燈火慢慢落在身後。
到了沒人處,他腳步才快了些。
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有真正展開神識。
天地排斥還沒完全消失。
不過比剛來時好多了。
趙厚道這個身份,像一層因果皮囊,把他外來者的氣息包裹住。
這種方法有些類似傳說中的欺天之術。
他每日吃飯,走路,說話,砍柴,所有言行舉止都屬於凡人。
這些小事看起來沒用。
可對道果而言,這就是一點點將規則氣息融入此方世界的過程。
許長青心裡很清楚。
他不能著急。
就算恢復了全部法力,也要儘量避免引起此界仙人的察覺。
平安縣後山有一處老林。
此地不算高,卻在幾條山脈的交匯處,地下水氣通,山勢也穩,凡人看不出什麼,許長青一眼便知,這裡適合設壇。
他前幾日進山砍柴時,就已經選好了地方。
一塊平整石台,背靠山壁,前面有一條細溪。
許長青把布包打開。
裡面沒有什麼稀罕東西。
三張黃符,一把糯米,一截香鐵木,一小盞燈油,還有他用草木灰畫好的簡易壇圖。
乾坤袋毀了,他身上能用的東西不多。
好在以他如今的修為,設立法壇不需要太繁瑣的儀式。
心誠,法正,氣順,便夠了。
許長青先以溪水淨手,又用斧頭清出一片空地。
青冥仙劍藏在斧身深處。
斧頭落地時沒有半點響動,地上的碎石和雜草卻一一分開。
他把香鐵木插在石縫裡,點了燈油。
火苗起來的瞬間,山風停了。
許長青站在壇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體內上清真氣慢慢運轉。
他沒敢引動人仙道果的全部力量,只放出一點點清氣。
哪怕只是一點點,頭頂天空還是沉了一下。
許長青抬頭看了一眼。
「別急,我不是來打架的。」
天地自然不會回應他。
但那股壓力確實停住了,沒有再往下壓。
許長青心裡鬆了些。
他取出第一張符,夾在指間。
「茅山弟子許長青,流落異界,今日設壇,敬請祖師垂聽。」
符紙無火自燃。
青煙沒有散,而是直直往上升。
許長青念咒。
一遍。
兩遍。
三遍。
每念一遍,他體內清氣就往壇中落一分。
山林很靜。
蟲鳴聲都消失了。
這一次和白蛇世界時不一樣。
當初他在鎮江設壇,祖師回應得很快,可現在隔著世界,又有飛升通道被毀的前因,能不能聯繫上,許長青心裡也沒底。
第四遍咒音落下時,石台前的燈火忽然變成青色。
青火一晃。
壇前多了一道淡淡的人影。
那人影穿著道袍,身形不算高大,卻站得極穩。
看不清臉。
許長青心裡一松。
還好。
能聯繫上。
青煙之中,一道清朗蒼老的聲音落下。
「許長青。」
許長青立刻行禮:「弟子拜見陶祖師。」
陶祖師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卻讓許長青心裡安穩許多。
「你能活下來,倒是不易。」
許長青苦笑:「弟子差點死在空間亂流里,若非祖師所賜青冥仙劍護身,道果未損,只怕早已魂飛魄散。」
陶祖師道:「飛升通道被人截擊,此事茅山已知曉。」
許長青心裡一動。
他想問是誰。
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現在問了也沒用。
他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身份,也報不了仇。
先活著修煉,才是最重要的。
許長青低聲道:「祖師,弟子如今流落一方中千世界,此刻所處之地名為大虞,修行以武道為主,人妖兩族相互征戰,此方天地排斥弟子身上的異界氣機,弟子不敢妄動修為,只能暫借凡人因果隱藏。」
陶祖師沉默片刻。
許長青等著。
過了一會兒,陶祖師道:「此界名為流火武界。」
「流火武界?」
「不錯。」陶祖師道,「此界以武道為尊,亦為仙道所屬,武者修肉身氣血,最終可凝聚武道規則,成就武道人仙。」
許長青聽到這裡,心裡有些意外。
「懇求祖師指點。」
陶祖師淡淡道:「流落此界對你而言是飛升劫數,亦是大道機緣。」
許長青一怔:「機緣?」
「你如今已成人仙,卻只是初入仙境,地仙界人仙繁如星雨,地仙多如螻蟻,便是天仙也算不得什麼,若你此刻入地仙界茅山門庭,可列入外門傳承名籙。」
許長青聽得很認真。
祖師這話不好聽。
卻是真話。
他之前在鎮江成仙時,確實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底氣。
可被那隻黑手一拍,他立刻明白了。
人仙,也只是仙路起步。
真遇見仙道大能,照樣是被人隨手可拍飛的石子。
陶祖師道:「你既已入人仙之境,今日吾便為你講解一番修行之道。」
許長青立刻道:「請祖師指點。」
青煙不散。
燈火輕輕搖曳。
陶祖師緩緩開口。
「仙境修行,以道果為基。」
「人仙為大道修行之始,凝聚人仙道果之後,便要以道果規則淬鍊法力,將凡俗法力一步步轉化為仙力,此步修行名為斬凡塵。」
許長青屏住心神。
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陶祖師道:「每淬鍊完自身一成法力,修為便能攀升一重境界,淬鍊一成法力,便是人仙一重,淬鍊兩成,便是人仙二重,直至十成法力盡數化為仙力,便到達了人仙十重圓滿之境。」
許長青心裡默默記下。
他現在一成仙力都沒有淬鍊出來,只能算剛邁進人仙之境的門檻。
陶祖師繼續道:「到達人仙十重圓滿之後,若想突破地仙,需將自身道果規則感悟至小成境界,唯有規則小成,方可承載地仙之境。」
許長青問:「祖師,地仙又如何修行?」
陶祖師道:「地仙以小成境界的道果規則淬鍊肉身,肉身淬鍊完成,便為地仙十重圓滿,此步修行亦為斬凡塵。」
許長青眼中多了些思索。
人仙淬鍊法力。
地仙淬鍊肉身。
這個脈絡很清楚。
陶祖師又道:「地仙十重圓滿後,若將規則感悟至大成,便可突破天仙之境。」
「天仙之境以大成規則淬鍊神魂,神魂淬鍊完成,便為天仙十重圓滿,修行至此便算斬盡了凡塵。」
許長青低聲道:「那天仙之後呢?」
陶祖師道:「天仙圓滿,將道果規則感悟至圓滿境界,再凝練一縷大道法則之力,以大道法則將仙力、肉身、神魂三者合一,徹底褪去凡塵之身,鑄煉真仙之體。」
許長青心中一震。
真仙。
這才是真正的仙道修行之路。
人仙,地仙,天仙,真仙。
從法力,到肉身,再到神魂,最後以精氣神合一。
這就是有傳承指點的好處。
有師門和沒師門,區別太大了。
許長青低聲道:「多謝祖師傳法,弟子明白了。」
陶祖師卻道:「你只是知曉了修行之路,還未明白道果的重要性。」
許長青立刻道:「請祖師指點。」
陶祖師道:「人仙凝聚道果,亦分三六九等,道果便與你所掌握的大道規則相關。」
許長青心裡一緊。
他現在凝聚的是雙規則道果。
真一規則和功德規則。
他很想知道,這算什麼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