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靜了好一會兒。
沒人敢說話。
連負責維持秩序的衙役都忘了動。
通靈水晶碎了。
碎成一地粉末。
趙前站在石台中央,衣服很舊,鞋邊還有補丁,可剛才那道紫金光柱,所有人都看見了。
不是上品根骨。
是極品。
平安縣從來沒出過的極品根骨。
主考官最先反應過來。
他幾步衝到趙前面前,伸手想抓趙前的胳膊,又怕自己動作太重,硬生生停住。
「孩子,你叫趙前?」
趙前喉嚨發乾。
「是。」
「多大?」
「八歲。」
「家住哪裡?」
「大虞青州平安縣黃石鎮趙家村。」
主考官連問三遍,像是怕自己記錯。
問完之後,他猛地回頭,對文書吼道:「快!快取青鷹特招令!」
文書這才從震驚里醒過來,連滾帶爬跑向後面的木箱。
他手抖得厲害,鑰匙插了兩次才打開。
箱子最底層,放著一塊青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隻展翅青鷹。
這是青州武院的特招令。
平安縣已經很多年沒打開這個箱子。
主考官雙手接過令牌,又親自遞到趙前面前。
不是隨手遞。
是捧著。
台下百姓看見這一幕,終於炸開了。
「青鷹令!」
「青州武院特招!」
「天啊,趙老三家的孩子要進州院了!」
「不是縣武院,是青州武院啊!」
趙前沒有接。
他下意識看向台下許長青。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著看過去。
許長青站在人群後面,粗布麻衣,腰間掛著斧頭,臉上沒什麼激動。
他只是朝趙前點了一下頭。
趙前這才伸手接過青鷹令。
令牌入手很沉。
趙前的手也很穩。
主考官鬆了口氣,立刻換了一種語氣。
「趙前,從今日起,你就是青州武院特招弟子,平安縣縣武院、鎮武館,都不用去了,三日後,會有青州武院的人親自來接你。」
趙前問:「我能回家嗎?」
主考官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能,你先回家等著,這三日好好休息,不要亂跑。」
他說完,又立刻轉身對身邊衙役吩咐。
「派人護送趙前一家回村,還有,立刻快馬送信去青州城。」
衙役連忙應下。
趙虎站在人群里,臉色白得難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掉在地上的縣武院入學牌,忽然覺得那東西不香了。
剛才他還拿這牌子在趙前面前炫耀。
現在趙前手裡的是青鷹令。
縣武院和青州武院,中間隔著天大的距離。
周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趙老爺子更是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魂。
極品根骨。
趙家真正的麒麟兒,竟然是他一直看不上的趙前。
他這些年把老三一家踩在腳下,把所有好東西都給老大家。
結果呢?
趙虎只是中品根骨。
趙前卻是極品根骨。
趙老爺子越想,心裡越慌。
他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不只是錯過。
是親手把人推遠了。
林氏終於忍不住,衝到台邊。
「前兒!」
趙前跳下台,把青鷹令遞給她看。
「娘,我測出來了。」
林氏抱住他,哭得說不出話。
趙前被她抱著,有些不好意思,卻沒掙開。
他看向許長青。
許長青走過來,拍了拍他的頭。
「不錯。」
趙前等了半天,就等到這兩個字。
他卻笑得很開心。
「爹,我沒讓三兩銀子白花。」
許長青道:「嗯,賺大了。」
趙前笑得更開心。
主考官也走下台,對許長青拱手。
「趙老哥,恭喜,你家出了一頭真龍,日後必會龍騰九霄。」
許長青連忙回禮,還是那副老實模樣。
「考官大人見笑了,我就是個砍柴的,還是孩子自己爭氣。」
主考官可不敢真把他當普通砍柴的。
一個窮樵夫家裡,養出極品根骨。
這本身就不簡單。
再加上剛才趙前測骨前一直看許長青,明顯很聽這個父親的話。
主考官語氣更客氣。
「趙老哥放心,青州武院對特招弟子極為看重,趙前入院後,吃穿用度都有武院負責,你家裡若有什麼困難,也可向縣衙報備。」
許長青道:「多謝大人,家裡暫時還過得去,就不勞煩縣衙了。」
主考官聽了,更高看他一眼。
若是旁人,聽到這話只怕馬上開口要銀子要田地。
趙厚道卻沒要。
不是貪心人。
主考官心裡有了數。
趙老爺子這時終於擠過來。
他臉上堆著笑,聲音都有些發顫。
「前兒,來,讓爺看看青鷹令。」
趙前把令牌往懷裡收了收。
「爺,考官說青鷹令不能亂給別人看。」
趙老爺子臉上的笑僵了。
他又看向許長青。
「老三,前兒出息了,這是咱們趙家的大喜事,回村後,得開祠堂祭祖。」
許長青看著他。
「爹,前兒是我兒子,現在他還沒正式入武院,祠堂祭祖就算了。」
趙老爺子急道:「怎麼能算了,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必須好好慶賀一番。」
許長青道:「怎麼慶賀那是我們家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趙老爺子心裡一堵。
他強壓著情緒,低聲道:「老三,過去的事,是爹不對,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前兒日後進了青州武院,總要有宗族幫襯。」
趙前忍不住道:「爺,我們家以前挨餓的時候,宗族幫襯過嗎?」
趙老爺子說不出話。
周圍村民都聽見了,眼神變得很微妙。
趙老爺子這些年怎麼對老三家,大家都知道。
以前沒人說,是因為老三家貧弱。
現在趙前測出極品根骨,誰還敢裝瞎?
趙老爺子臉上掛不住,卻不敢發火。
主考官也聽出些味道。
他看向許長青:「趙老哥,若有人借宗族之名逼迫特招弟子,可直接報縣衙,青州武院弟子,受大虞特殊律法保護。」
這話很重。
趙老爺子臉色又白了一分。
許長青拱手道:「多謝大人提醒。」
趙老爺子知道今日不能再說下去,只好退到一邊。
趙虎站在那裡,忽然低聲道:「趙前,你是不是作弊了?」
周圍一下安靜。
周氏嚇得趕緊捂他的嘴:「虎兒!」
趙虎掙開,眼睛發紅。
「他憑什麼是極品根骨?他家那麼窮,他憑什麼?」
趙前看著他,沒說話。
主考官臉色沉了下來。
「通靈水晶當場碎裂,眾目睽睽,誰能作弊?你是在質疑武考?」
趙虎這才怕了。
他低下頭,不敢再說。
主考官冷聲道:「念你年幼,今日不追究,再敢胡言亂語,取消入學資格。」
趙虎身體一抖。
周氏連忙拉著他跪下:「老爺息怒,孩子胡說的,請老爺饒恕孩子的冒犯之罪。」
許長青沒有落井下石。
趙虎只是嫉妒。
這沒什麼稀奇的。
主考官安排了兩名衙役護送許長青一家回趙家村。
回去路上,消息已經先一步傳開。
等他們到村口時,趙家村的人幾乎全來了。
劉村長站在最前面,臉上笑得全是褶子。
「厚道,聽說前兒測出了極品根骨?」
許長青點頭:「是。」
村里瞬間沸騰。
「真是極品!」
「青州武院啊!」
「趙老三家這回發達了!」
以前那些躲著林氏走的人,現在全圍上來。
「林妹子,以前我就說前兒這孩子不一般。」
「厚道啊,我家還有半袋白面,今早剛蒸的饃饃,我記得前兒最喜歡白面饃饃,晚點我送去你家給前兒嘗嘗味道。」
「前兒,以後去了青州,可別忘了咱村啊。」
趙前被圍得不自在。
他不喜歡這些人的熱情。
前些日子,他們還在看自家笑話。
現在一個個像親人一樣。
他抬頭看許長青。
許長青道:「累了就先回家吧。」
村民們立刻讓路。
這就是現實。
弱的時候,人人踩一腳。
強的時候,人人給你讓路。
趙前心裡第一次真正明白父親說的那句話。
想護住家裡,就得有本事。
回到家後,林氏把青鷹令擺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趙前坐在旁邊,臉還有些紅。
許長青則在院裡劈柴。
仿佛今日只是去鎮上賣了趟柴。
傍晚時,趙老爺子來了。
這次他不是坐牛車來的。
是走著來的。
身後跟著趙老大、周氏、趙虎,還有幾個趙家親戚。
趙老爺子走到院門口,沒有直接進門。
他停在那裡,低聲道:「老三,爹來給你賠不是。」
許長青把斧頭放下。
趙前站到他身邊。
林氏也從屋裡出來。
趙老爺子看了看趙前,忽然彎下腰。
「前兒,以前是爺偏心,委屈你們一家了。」
趙前沒說話。
趙老大也低著頭:「三弟,我以前糊塗。」
周氏小聲道:「弟妹,對不住。」
趙虎咬著牙,不願開口,被周氏掐了一下,才低聲道:「趙前,對不起。」
院外又圍了不少村民。
所有人都看著許長青。
他們以為趙厚道會藉機羞辱趙老大等人。
也有人覺得,他會順勢和好。
畢竟趙家出了極品根骨,以後整個宗族都能沾光。
許長青卻轉身進屋,取出那份分家文書。
他把文書放在院裡的木桌上。
「爹,大哥,過去的事,我不再追究,但從今日起,咱們兩房按文書過日子,該給爹的養老米,我照給,除此之外,各過各的。」
趙老爺子臉色一變:「老三,你還要分這麼清?」
許長青道:「以前分不清,所以我們家受了很多委屈。」
趙老爺子嘴唇動了動。
許長青繼續道:「前兒以後進青州武院,他走他的路,趙虎進縣武院,也走自己的路,兩孩子以後能不能處,看他們自己,大人別再摻和。」
趙老大不敢反駁。
周氏也不敢。
趙老爺子看著桌上的分家文書,忽然覺得渾身沒力。
他知道,老三這是真的不想冰釋前嫌。
許長青又道:「爹若願意,就請村長和族老再做個見證,往後兩房互不侵占,互不逼迫。」
劉村長立刻站出來。
「我看這樣好,親兄弟明算帳,免得以後再鬧出事來。」
村民們也紛紛點頭。
現在沒人敢說趙厚道不孝。
人家養老米錢照給,只是不願被吸血。
誰也挑不出錯。
趙老爺子沉默很久,最後點了頭。
「好。」
許長青拿起筆,在文書上又補了幾句。
趙老爺子按手印。
趙老大按手印。
許長青也按了手印。
這一刻,趙厚道和老宅之間最後一層亂糟糟的牽扯,終於被切開。
趙前站在旁邊,看得很認真。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們家不用再怕老宅了。
夜深後,村民散去。
林氏收拾桌子,眼淚又掉了下來。
許長青問:「怎麼又哭了?」
林氏低聲道:「我高興。」
趙前摸著青鷹令,小聲道:「爹,我以後一定好好練武。」
許長青看著他。
「記住今日,唯有你自身強大,旁人才會畏你,懼你,敬你。」
趙前點頭。
「我知道。」
許長青又道:「去了青州武院,別被今日聽到的這些恭維話語沖昏了頭。」
趙前道:「我不會的。」
許長青沒有再說話。
他抬頭看向屋外夜色。
趙前的路已經打開了。
接下來,他也該做自己的事了。
平安縣後山,風水位置正適合設立法壇。
最近一個月,他的法力已經恢復至巔峰狀態。
他要再次聯繫祖師。
請求祖師繼續指引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