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趙家村的人發現，趙厚道還是那個趙厚道。
他每日天不亮上山，傍晚背柴回來。
見了村民也會點頭。
有人跟他說話，他還是慢吞吞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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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一樣了。
沒人再敢讓他幫忙白幹活。
沒人再敢占他家的柴火。
甚至連村里愛嚼舌根的婦人，路過林氏門口時都會壓低聲音。
趙厚道家清淨了。
趙前的日子也變了。
過去他出門，趙虎那些孩子總會圍上來笑他窮，笑他爹窩囊。
現在他去河邊挑水，趙虎看見他就轉身走。
趙前不欺負人。
但他心裡憋著一股勁。
每天站樁、劈柴、跑山路。
許長青沒有教他太高深的東西，只是讓他吃飽、站穩、睡足。
林氏一開始怕他累壞，後來發現趙前越練越精神，傷口好得也快，便不再阻攔。
只是每晚多煮一碗粥。
她不知道，那碗粥里總有一縷看不見的靈力。
趙前的身體在慢慢變化。
骨頭更密，氣血更足，皮膚下那條純陽之脈開始一點點活了起來。
許長青能感覺到，若按這個速度，到武考那天，趙前的根骨絕不會低。
這天傍晚，許長青從山裡回來，發現院門口停著一輛牛車。
車上坐著趙老爺子。
趙虎也在。
趙虎穿著一身新短衣，腰間扎著紅帶子，臉上的傷好了，神氣又回來了幾分。
周氏站在旁邊，手裡提著一包點心。
趙前正在院裡劈柴，看到他們，動作停了一下。
林氏從灶房出來，低聲道：「當家的，爹來了有一會兒。」
許長青把柴放下。
「爹。」
趙老爺子這次沒擺以前的架子。
他看著許長青，咳了一聲。
「老三，你大哥放出來了。」
許長青點頭。
他早知道。
李捕頭沒有真把趙老大往死里辦，打了二十大板，罰銀五兩，關了幾日就放了。
這也是許長青想要的結果。
趙老大死不死他並不關心。
打疼之後不再來煩他，這就夠了。
趙老爺子又道：「你大哥這次吃了教訓，以後不會再犯糊塗。」
許長青沒接話。
趙老爺子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示意周氏把點心放下。
周氏雖然不情願，還是擠出笑：「弟妹，這是鎮上買的糖糕，給前兒吃。」
林氏有些慌，不知道收不收。
趙前直接道：「我不要。」
周氏臉一僵。
趙老爺子皺眉：「前兒，長輩給的東西，哪有不要的道理？」
趙前看了許長青一眼。
許長青道：「前兒不想要，那就不收了。」
趙老爺子臉色又沉了點，但想到今天來的目的，硬壓了下去。
他對許長青道：「老三，過幾日武考，虎兒也去，咱們趙家就這兩個孩子參加，路上也能互相照看。」
趙前聽懂了。
這哪裡是照看？
這是見他們家現在不一樣了，想重新攀關係。
許長青道：「鎮上集合，到時候人很多，用不著照看。」
趙老爺子有些惱：「老三，你非要這麼生分？」
許長青道：「不是生分，只是不想麻煩罷了。」
趙虎忍不住開口：「爺，別求他們，我肯定能測出中品根骨，到時候進縣武院，他們想攀我都攀不上。」
周氏趕緊拉他：「虎兒，別亂說。」
但她臉上還是有得意。
趙虎這三年跟著鎮上武館的人練過，王貴雖然只是執事，但也請館裡師傅看過。
那師傅說，趙虎骨頭硬，氣血足，根骨資質最少下品，很可能中品根骨。
這也是趙老大家重新有底氣的原因。
趙老爺子看向趙前。
「前兒，你也別怪爺偏心，虎兒有根骨，趙家資源自然要先給他，若你也測出根骨來，爺也會高興。」
趙前沒有說話。
以前聽這話，他會難受。
現在不會了。
許長青道：「爹，天晚了，路不好走。」
這是送客。
趙老爺子臉皮抽了抽。
他站起身，道：「好，到時候武考結束，你別後悔今日這麼硬氣就行。」
許長青道：「慢走。」
牛車走後，林氏看著那包糖糕，有些猶豫。
「這東西……」
趙前道：「扔了。」
林氏道：「可惜了。」
許長青拿起來聞了聞，沒毒。
「給雞吃吧。」
林氏哭笑不得：「拿糖糕餵雞？」
許長青道：「咱們家不缺一包糖糕。」
趙前笑出了聲。
這是這段日子以來，他笑得最輕鬆的一次。
武考前一天，趙前有些睡不著。
他翻來覆去，最後還是爬起來，走到院子。
許長青正在院中坐著。
「爹，你沒睡？」
「嗯。」
趙前坐到他旁邊。
「我有點緊張。」
「怕測不出來？」
趙前點頭，又搖頭。
「我怕你和娘失望。」
許長青道：「你娘不會失望。」
「那你呢？」
「我也不會。」
趙前低聲道：「可你為了我花了三兩銀子。」
許長青看著他。
「三兩銀子買不了命，也買不了前程，它只買一個機會，機會給你了，以後的路你自己走。」
趙前聽不太懂全部意思，但心裡穩了很多。
「爹，我若真測出根骨，去了武院，你和娘怎麼辦？」
「我砍柴，你娘做飯。」
「可我不在家，爺和大伯再欺負你們怎麼辦？」
許長青道：「你覺得他們還敢嗎？」
趙前想了想，搖頭。
「不敢。」
許長青道：「那就別操心家裡，你若真去武院，就好好練，別怕吃苦，也別怕別人看不起你。」
趙前握緊拳頭。
「誰看不起我，我打服他。」
許長青道：「打不過呢？」
趙前一愣。
許長青繼續道：「打不過就記住，先活著，活著才有機會打回去。」
趙前認真點頭。
「我記住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家村就熱鬧起來。
參加武考的孩子不多，但看熱鬧的人很多。
趙虎穿著新衣，坐在牛車上，身邊圍著趙老爺子、周氏和幾個趙家親戚。
趙老大也來了。
他臉色還有些白，走路不太穩，顯然板子傷沒好全。
看到許長青一家出來，趙老大下意識避開目光。
趙虎卻又忍不住哼了一聲。
「趙前，你別到時候測不出來哭鼻子。」
趙前看他一眼。
「你別測出來也打不過我。」
趙虎臉色漲紅。
他知道自己現在打不過趙前。
趙前這段時間像換了個人，力氣大得嚇人。
趙老爺子咳了一聲：「好了，武考前別鬥嘴。」
去鎮上的路上，村民都跟著。
他們想看看趙家兩個孩子誰有根骨資質。
大部分人還是覺得趙虎更有希望。
畢竟趙虎從小吃得好，還進過武館練習基礎。
趙前呢？
雖然最近看著壯了些，但到底是窮。
窮人家的孩子，就算有點狠勁，也未必有根骨。
許長青聽著這些議論，沒有任何反應。
趙前也沒吭聲。
他手裡緊緊握著那塊武考木牌。
到了黃石鎮，鎮口已經聚了幾十個孩子。
有鎮上富戶的，也有附近村子的。
文書點名後，帶著眾人往平安縣去。
平安縣比黃石鎮大得多。
城門高，街上人多，武考廣場更是擠滿了人。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塊半人高的通靈水晶，旁邊坐著幾名考官。
主考官穿著青色武袍，氣血很旺。
許長青遠遠看了一眼。
五境練髓。
在平安縣，算是大人物。
趙虎看到那水晶，緊張得咽口水。
趙前也緊張。
許長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趙前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