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狂被廢的消息,當晚就傳到了黃石鎮。
黃石鎮有一間黑虎武館,館主是四境煉血高手,在鎮上很有分量。
張狂的姐夫王貴,就是黑虎武館的執事。
王貴聽完手下人的稟報,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不信。
「趙家村一個砍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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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一個樵夫,把張狂廢了?」
「外面都這麼傳,說張狂動手推他,他只輕輕撞了下張狂,張狂就斷了筋骨,當場倒地不起。」
王貴臉色陰沉:「放屁。」
張狂雖然不算高手,但也是練骨小成的武者。
練骨武者的筋骨比普通人強很多。
一個樵夫輕輕撞一下就能廢掉他?
這事聽著就邪。
旁邊的趙老大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是連夜被周氏催著來鎮上的。
本意是讓王貴替他們出頭,順便把事情壓下去。
可事情比他想的嚴重。
張狂廢了。
王貴不可能善罷甘休。
王貴看向趙老大:「你那個三弟,以前練過武?」
趙老大連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他從小就是個悶葫蘆,只會砍柴種地,連跟人吵架都不敢。」
王貴冷笑:「那就是遇上邪門事了。」
趙老大心裡發寒:「王執事,那現在怎麼辦?」
王貴道:「張狂替我做事,他被廢了,我總要有個說法,明日我會請巡檢司的李捕頭走一趟。」
趙老大眼睛一亮:「官府出面,他趙厚道再邪門也不敢反抗。」
王貴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把尾巴收乾淨,那張欠條,蠢得讓人發笑。」
趙老大臉色一白。
「我……我也是一時著急。」
王貴冷聲道:「若不是看在你二妹的面子上,我才懶得管你趙家的破事,明日你別亂說話,一切由李捕頭定案。」
趙老大連忙點頭。
第二日,趙家村再次熱鬧起來。
這次來的人,昨日的張狂更嚇人。
十幾個衙役拿著水火棍,腰間掛著鐵尺,最前頭是一名穿黑色捕服的中年漢子。
他就是平安縣巡檢司的李捕頭。
李捕頭騎著馬,一進村就敲銅鑼。
「趙厚道涉嫌抗稅、傷人、勾結山匪,巡檢司辦案,閒人避讓!」
這帽子扣得很大。
村民們嚇得紛紛關門。
趙老大跟在後面,臉上重新有了底氣。
周氏也來了,躲在人堆里小聲道:「這回看老三還怎麼裝神弄鬼。」
趙前正在院裡扎馬步。
聽見銅鑼聲,他臉色一變,立刻跑進屋。
「爹,官府來了!」
許長青正在削木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
「嗯。」
趙前急道:「他們說你勾結山匪!」
「我勾結了嗎?」
「當然沒有!」
「那怕什麼?」
趙前被問住。
林氏從灶房出來,手都在抖。
「當家的,這次不一樣,官府來了,千萬不能衝撞了官老爺。」
許長青放下木頭,走到門口。
他看見李捕頭已經帶人圍住院子。
水火棍敲在地上,聲勢很足。
李捕頭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就是趙厚道?」
許長青開口:「是我。」
李捕頭冷聲道:「有人告你昨日無故打傷鎮上良民張狂,還搶奪欠條,抗拒還債,隨我回縣衙受審。」
許長青掏出那張欠條:「官爺,欠條是假的,村長和村里人都能作證。」
李捕頭不耐煩道:「真假到了縣衙自然會查明,現在先拿人。」
他一揮手,兩個衙役立刻上前。
趙前忍不住衝出來:「不許抓我爹!」
一個衙役抬棍就要打。
許長青眼神一冷。
他腳尖輕輕一踢。
地上一顆小石子飛起。
石子上附著著一絲極淡的法力,其中蘊含著上清大洞真經中記載的法術『惑心障』。
這門法術不是強行控魂,只是會讓人心中最深處的敬畏和恐懼被放大。
石子無聲無息打在李捕頭馬鞍下方,碎成粉末。
李捕頭正要冷笑,腦袋忽然嗡了一下。
他眼前的趙厚道沒變。
還是粗布衣,黑臉,老實巴交。
可不知為何,他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極重的恐懼。
那恐懼不是來自趙厚道的臉。
而是來自他心底深處。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曾在縣城外遇到過一位過路武者。
那武者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跪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如今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不。
比那次更重。
李捕頭額頭冒汗。
他看見許長青抬頭,慢慢問了一句。
「官爺,真要抓我?」
這句話在別人耳中很普通。
落在李捕頭耳中,卻像是在問他的命。
李捕頭臉色大變,撲通一聲從馬上滾下來。
所有人都懵了。
李捕頭跪在泥地里,渾身發抖。
「大……大人饒命!」
院外死一樣安靜。
趙老大臉上的笑凝固了。
周氏張大嘴,半天合不上。
衙役們也嚇傻了。
他們跟著李捕頭多年,從沒見過李捕頭這樣。
許長青連忙上前扶他。
「官爺,您這是幹什麼?折煞我了。」
李捕頭卻不敢起來。
他看不透許長青,但他卻知曉眼前之人絕非是他能夠招惹的存在。
他一邊磕頭一邊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許長青道:「官爺不必行如此大禮,我就是個砍柴的山野村夫,實在承受不起。」
李捕頭更怕了。
隱世高人的性格通常都是喜怒無常。
對方說受不起大禮,可他要是跪得慢了,說不定下一刻腦袋就要搬家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趙老大。
「是你!」
趙老大嚇得一退:「李捕頭,我……」
李捕頭衝過去,一巴掌抽在趙老大臉上。
啪!
趙老大被抽翻在地,兩顆牙飛了出來。
李捕頭罵道:「刁民!你敢製作虛假的欠條借據誣陷良善,還敢欺瞞巡檢司!來人,給我拿下!」
趙老大捂著嘴,滿臉驚恐。
「李捕頭,你收了王執事的錢,你怎麼——」
話沒說完,李捕頭又是一腳踹過去。
「胡說八道!本捕頭公正無私,豈會收黑錢!」
許長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半分波動。
這李捕頭倒也會順杆爬。
惑心障只是讓他害怕,不會讓他變聰明。
但這人反應很快,知道現在得把鍋甩出去。
衙役們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聽命把趙老大按住。
周氏尖叫著撲上來:「你們憑什麼抓我男人?」
李捕頭自身難保,哪裡會管她。
「再鬧,一併拿下!」
周氏瞬間不敢動了。
趙老大被按在地上,嘴裡含著血,含糊喊:「老三!老三你幫我說句話!咱們是親兄弟啊!」
許長青看著他。
「大哥,我勸過你,別動歪心思。」
趙老大哭道:「我錯了!老三,我錯了!你跟官爺說說,別抓我!」
許長青道:「官府秉公辦案,我一個砍柴的說不上話。」
李捕頭立刻回頭:「說得上!說得上!趙爺一句話,小的馬上照辦!」
許長青看了他一眼。
李捕頭頓時閉嘴。
許長青道:「假欠條的事,查清就行,趙老大畢竟是我大哥,按律辦嚴辦即可,不要動私刑。」
李捕頭連忙點頭:「是,是,按律嚴辦,嚴辦!」
趙老大聽到「按律嚴辦」,心裡發涼。
偽造欠條,勾結惡霸搶人,這事真查起來,至少要打板子罰銀,甚至還要坐牢。
他慌了。
「老三!爹不會讓你這麼對我的!」
許長青沒再看他。
李捕頭讓衙役押著趙老大,又親自撿起那張假欠條,小心翼翼送到許長青面前。
「趙爺,此物小的帶回去做證物?」
許長青道:「帶走吧。」
李捕頭雙手接過,態度恭敬得讓村民頭皮發麻。
許長青道:「李捕頭,張狂還會來嗎?」
李捕頭立刻道:「不會!小的回去就查他這些年的惡行,他敲詐勒索,欺男霸女,早該下大獄了。」
許長青點頭。
「那就好,我過日子喜歡清淨。」
李捕頭連忙道:「清淨,必須清淨,誰敢擾趙爺,小的第一個不答應。」
許長青擺手:「官爺慢走。」
「使不得,使不得,那小的就不打擾趙爺,先行告退了。」
李捕頭低聲下氣地帶著人離開。
離開前,他還朝許長青深深彎了一腰。
等巡檢司的人走遠,趙家村徹底炸了。
「李捕頭也給趙老三跪了?」
「還喊大人饒命!」
「趙老三真遇見山神了?」
「別亂說,小心禍從口出!」
村民們看許長青的眼神,已經從疑惑變成敬畏。
許長青站在院門口,一臉淡然。
「各位鄉親,沒事了,都回去吧。」
沒人敢不聽。
很快,院子外空了。
趙前衝到許長青面前,眼睛亮得厲害。
「爹!李捕頭為什麼那麼怕你?」
許長青道:「可能是他心虛。」
趙前:「……」
林氏也看著他:「當家的,你老實跟我說,你在山裡是不是遇見了什麼東西?」
許長青拿起斧頭,坐回磨石邊。
「沒有,只是摔了一跤。」
林氏急了:「你又拿這話糊弄我。」
許長青想了想,道:「沒騙你,我真的摔了一跤。」
趙前在旁邊小聲道:「娘,爹不想說就算了。」
林氏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丈夫一眼,最後嘆氣。
「只要咱家沒事就好。」
許長青繼續磨斧頭。
心裡卻開始盤算下一步。
巡檢司這邊暫時解決了。
趙老大也該老實一段時間。
接下來,就可以靜下心來恢復法力。
這個世界排斥他,不能全力催動道果威能,但隨著道果氣機逐漸融入此方世界,就能完美解決這個問題。
他需要時間。
這方世界的位格比白蛇世界更高,必然存在仙人境界的生靈。
至少在摸清楚這方武道世界的頂層力量前,不能輕易暴露他異界來客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