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狂的慘叫聲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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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村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躲在牆角看,有人站在樹後看,還有些膽子大的擠到院門口。
張狂的四個地痞手下站在院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跟著張狂在黃石鎮橫行多年,打過人,也見過人被打斷腿。
可他們沒見過張狂這樣。
腰背像被人抽掉了骨頭,整個人軟在地上,疼得眼淚鼻涕全出來了。
其中一個打手指著許長青罵道:「混蛋,你到底使了什麼陰招!」
許長青滿臉詫異。
「別胡亂冤枉人,大傢伙都看見了,是他推的我,我可沒動他。」
村民們沒人吭聲。
他們確實看見張狂先推人。
趙厚道只是退了一步,肩膀碰了一下。
可身為武者的張狂仗著實力橫行鄉里,稍微被碰一下怎麼就成這樣了。
難道真是碰瓷訛人?
剛才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卻沒人能說出哪裡不對勁。
似乎除了張狂訛人,還真找不出其他解釋。
趙前站在屋檐下,看著父親,心跳很快。
他也沒看懂。
但他知道,這肯定是父親施了什麼手段,就像先前大伯娘下跪一樣。
林氏抓著趙前的胳膊,嚇得不輕。
她小聲道:「前兒,你爹……你爹是不是在山裡真撞邪了?」
趙前搖頭:「我不知道。」
可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撞邪?
不!這應該是武道手段。
我爹難道是個隱藏的武道高手?
也不對。
爹要是武者,以前怎麼會被大伯欺負成那樣?
張狂在地上嘶吼:「給我廢了他!廢了他全家!」
四個手下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對視一眼,拔出短棍就沖了上來。
許長青站在原地沒動。
第一個地痞棍子砸向他肩膀。
許長青像是嚇傻了,往旁邊躲了一下。
短棍砸空,地痞收不住力,一棍打在旁邊同伴的手腕上。
咔嚓。
那人手腕當場折了。
「你打我幹什麼!」
「我沒打你,是他躲了!」
第二個地痞怒吼著撲上去。
許長青彎腰去撿地上的柴。
地痞一腳踢空,整個人從許長青背上翻了過去,腦袋撞在水缸上,哐的一聲,直接暈了。
剩下兩個地痞停住腳。
他們有點不敢上了。
這場面太邪門。
趙厚道全程沒還手。
可他們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張狂趴在地上,氣得臉發紫:「一群廢物!給我上!」
兩個地痞硬著頭皮衝上去。
許長青抱著柴,往後退。
他的腳「剛好」踩到一塊小石子。
石子飛出去,打在左邊地痞的膝蓋上。
那人撲通跪倒。
另一個地痞被他絆住,兩人滾成一團,腦袋撞腦袋,全暈了。
院裡徹底安靜。
許長青抱著柴,站在原地,像是自己也嚇了一跳。
「這……這是鬧哪樣?」
村民們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有個老人低聲道:「趙老三不會真被山神保了吧?」
旁邊人馬上小聲回:「之前周氏就跪在他家門口,今日張狂也廢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以後少招惹這傢伙,說不定是有什麼髒東西。」
趙老大站在人群里,臉色很白。
他原本想看老三被張狂收拾。
可現在,張狂被廢,四個地痞躺了一地。
他心裡第一次有些害怕。
周氏也慌了:「當家的,怎麼辦?」
趙老大低聲罵:「閉嘴!」
許長青這時抬頭,看向人群里的趙老大。
趙老大心裡一跳,立刻移開目光。
許長青沒有當眾點破他。
而是看向了張狂。
今日得罪了張狂,此人定不會善罷甘休。
張狂身為武者,背後和鎮上武館有聯繫。
只有將對方身後的關係一起處理乾淨,接下來的日子才能安生。
張狂疼得聲音都啞了。
「趙厚道,你完了!你敢廢我,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姐夫在武館有關係,巡檢司也有人!」
許長青一聽巡檢司,心裡有數了。
這是要牽扯官面。
好。
他正愁沒有機會把後患一併解決。
許長青蹲下,看著張狂。
「你自己摔的,反而賴到我頭上,巡檢司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抓人吧。」
張狂咬牙:「你等著!」
「我等著。」
許長青說完,轉頭看向那張欠條。
他把紙撿起來,遞到一旁村長面前。
趙家村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劉,平日不怎麼管趙家私事,今日見事情鬧大,才不得不站出來。
許長青道:「村長,我不識字,勞煩你幫我看看,這欠條可有問題?」
劉村長接過欠條,看了一會兒。
他臉色變得有點怪。
「這……」
許長青問:「有問題?」
劉村長看了一眼人群里的趙老大,又看了看張狂,壓低聲音道:「厚道,這欠條日子不對。」
「哪裡不對?」
劉村長道:「上面寫的是去年臘月初八,那天你不是跟村里人一起去修河堤了嗎?全村男人都在,哪有空去鎮上賭錢?」
村民立刻想起來。
「對啊,臘月初八修河堤,我還跟趙老三一起抬木樁呢。」
「那天縣裡點了名,誰缺工都要罰錢。」
「這欠條是假的?」
張狂臉色變了:「老東西,你別胡說!」
劉村長嚇得手一抖。
許長青扶住他,聲音還是慢:「村長,你照實說就行,欠債還錢,我認,可要是假債,對簿公堂我也不會承認。」
劉村長心裡也有氣。
張狂鬧到村里,真要搶人,趙家村也丟臉。
他咬牙道:「這欠條不可信。」
許長青點頭,又看向張狂。
「張狂,你偽造欠條,私闖民宅,還意圖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按大虞律法,該怎麼判?」
張狂冷笑:「你一個目不識丁的泥腿子,還懂律法?」
許長青道:「我不懂,所以等巡檢司來了,我問問官老爺。」
張狂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趙厚道不怕巡檢司。
趙老大聽到這話,趕緊往後退。
許長青忽然開口:「大哥,別走。」
人群刷地看向趙老大。
趙老大腳步僵住。
他強撐著道:「老三,你喊我幹什麼?」
許長青道:「張狂今日來我家討債,說這欠條借據是去年臘月初八寫的,大哥那天也在河堤吧?」
趙老大臉色發硬:「我哪記得。」
劉村長道:「你當然在,我記得那天你是和厚道一起去的。」
許長青點頭:「那等巡檢司來了,勞煩大哥給我作個證,證明我那日沒去鎮上賭錢。」
趙老大嘴角抽了一下。
他要是作證,張狂的欠條就是假的。
他要是不作證,村里人會怎麼看他。
周氏急忙道:「老三,你別亂攀扯,你欠不欠錢,關你大哥什麼事?」
許長青看向她:「我沒說關大哥的事,我只是讓大哥幫忙作證。」
村民們開始議論。
趙老大被架在那,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只能咬牙道:「那天老三確實在河堤。」
張狂怒罵:「趙大,你他娘的賣老子——」
話沒說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院外的人全聽見了。
趙老大臉色瞬間灰敗。
周氏也慌了。
趙前再也忍不住,從屋檐下衝出來。
「大伯,是你害我爹!」
趙老大怒道:「小畜生你胡說什麼?」
許長青往前一步,擋在趙前面前。
「大哥,別罵我兒子。」
趙老大看著他,心裡又升起那股寒意。
明明老三沒發火,聲音也不高,可他就是不敢再罵。
張狂疼得快昏過去,嘴裡還在喊:「趙厚道,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
許長青站起身,對村長道:「村長,麻煩你找兩個人,把張狂送回鎮上,順便告訴他背後的人,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們要講理,我奉陪,要動手,我也候著。」
劉村長咽了口唾沫。
這話從趙厚道嘴裡說出來,聽著還是老實,可味道完全不一樣。
他點頭:「好,好。」
幾個村民不情不願地抬起張狂和幾個地痞。
張狂還在罵。
許長青忽然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這次只是警告,下一次我會讓你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
張狂的罵音效卡住。
他猛地看向許長青。
那一瞬間,他終於確定,自己不是摔的。
就是趙厚道暗中施展了邪門手段。
可他不敢再喊。
因為他在許長青眼裡看見的不是怒氣。
是平靜。
這種平靜比怒氣更嚇人。
張狂被抬走後,村民也散了。
趙老大想走,被許長青叫住。
「大哥。」
趙老大停住,硬著頭皮回頭。
許長青道:「以後別再給我家找這種破事。」
趙老大強笑:「老三,你誤會了,我也不知道張狂會偽造借據找你討債。」
許長青看著他,沒有拆穿。
「那最好。」
趙老大匆匆走了。
周氏跟在後面,腿都有些軟。
院裡終於安靜下來。
趙前站在許長青身後,低聲道:「爹,你剛才好厲害。」
許長青轉頭:「我都沒動手,你從哪裡看出來厲害?」
趙前一愣。
「反……反正就是很厲害!」
林氏走過來,擔心道:「當家的,張狂肯定不會罷休,他說巡檢司有人,若官府真來……」
許長青道:「來就來。」
林氏急道:「官府不是張狂,那是官老爺。」
許長青把那張假欠條拿起來,折好,放在桌上。
「官老爺也要講理。」
林氏苦笑:「窮人家哪有理可講。」
許長青看著她,語氣很平。
「我要講理,他們就必須跟我講理。」
林氏怔住。
趙前握著拳,心裡燒得厲害。
他第一次覺得,自家老爹好像真的有可能是一位隱藏山野的武道高人。
晚飯時,趙前吃了兩大碗粥。
吃完就主動去院裡扎馬步。
林氏心疼他身上的傷,卻沒阻攔。
許長青坐在柴堆邊,看著遠處黃石鎮方向。
事情還沒完。
張狂廢了,但絕不會甘心,他必然會喊背後的人來進行報復。
巡檢司也好,武館也好。
來得越多越好。
一次打疼,後面才清淨。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