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許長青帶趙前進山。
趙前背著小竹簍,手裡拿著短柴刀,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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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跟著趙厚道上山,山路不算陌生,只是過去趙厚道總怕他摔著,不讓他往深處走。
今日父親沒有阻攔。
趙前心裡有些興奮,又有些疑惑。
「爹,我們去砍香鐵木嗎?」
許長青道:「先看路。」
「看路?」
「以後你若學武,遇事要先學會看路,進山砍柴也一樣,腳下不穩,命就沒了。」
趙前沉默了一下。
他聽到父親昨日說摔了一跤。
他小聲問:「爹,你昨天真摔了一跤?」
「嗯。」
「疼嗎?」
「不疼。」
趙前不信。
「這山路這麼陡,真摔了怎麼會不疼?」
許長青看了他一眼。
「再疼也得爬起來,難不成要留在山裡等死。」
趙前低下頭。
爹為了給他湊三兩銀子,差點摔死。
原本他還因為昨日的事有些許怨氣埋在心底,現在徹底消散了。
許長青沒有多說什麼。
他帶趙前走到一處坡地,指著前面幾棵深黑樹幹的木頭。
「這就是香鐵木。」
趙前點頭:「我知道,爹以前說過,砍這個能賣錢很多錢。」
許長青把斧頭遞給他。
「去試試。」
趙前愣住:「我?」
「嗯。」
趙前咬牙接過斧頭。
斧頭比他平時用的柴刀重很多。
他雙手握緊,學著父親平日砍柴的樣子,狠狠砍下去。
當!
斧頭彈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香鐵木只留下一道很淺的白痕。
趙前臉漲紅。
「再來。」
他不服,又砍了幾下。
每一下都被震得手臂發抖。
許長青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幫忙。
趙前砍了十幾下,終於手一松,斧頭掉在地上。
他喘著氣,低聲道:「爹,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許長青撿起斧頭。
「你不是沒用,而是力氣還沒練出來。」
趙前抬頭。
許長青一斧砍下。
香鐵木應聲裂開。
趙前看得眼睛發直。
他知道父親力氣大,可以前沒覺得這麼大。
許長青把斧頭拔出來,道:「武考測根骨,只是看你有沒有練武的資質,而不是判斷一個人是否真的合適修行武道。」
趙前小聲道:「爹,你覺得我能練武嗎?」
許長青沒回答。
他伸手按住趙前的肩膀,借著整理衣領的動作,一縷上清真氣悄悄探入趙前體內。
這一探,他心裡微微一動。
趙前體內有一股很乾淨的陽氣。
很弱,但很純。
骨頭裡有一條未成形的熱脈,像是被塵土埋住的火。
這是天生根骨。
不差。
甚至可以說很好。
只是趙厚道一家太窮,趙前從小吃得差,根骨沒被養開,若按正常情況去檢測,未必能測出多高的資質。
許長青收回手。
「能不能練武,要等檢測了才知道。」
趙前咬牙:「爹,我一定能習武。」
「為什麼?」
「我不想讓娘再被人罵,也不想讓爹再被人欺負。」
許長青看著他。
這孩子說這話時,沒喊什麼大志向。
可許長青覺得夠了。
修行之道,一開始不用想太高的目標。
能護住家裡人,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許長青道:「那就先練基本功。」
趙前一愣:「基本功?」
「扎馬步。」
「扎……扎馬步?」
許長青道:「我們進山砍柴,山路崎嶇坎坷,所以腳下必須要穩。」
這個理由很樸實。
趙前卻信了。
許長青教他擺了一個最基礎的樁功。
這是他根據趙厚道記憶里村里獵戶練力的姿勢,稍微改了一點,看上去還是鄉下把式,實際能慢慢打開筋骨。
趙前站了不到半炷香,腿就開始抖。
許長青繼續砍柴,不管他。
趙前咬牙撐著。
山風吹過,他額頭全是汗。
半個時辰後,他終於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我腿沒力了。」
許長青丟給他一塊粗餅。
「吃。」
趙前接過,咬了一口,硬得牙疼。
可他吃得很香。
許長青坐在旁邊喝水。
他趁趙前低頭吃餅時,往水葫蘆里注入一縷靈氣。
這縷靈氣極淡。
不會讓趙前突然脫胎換骨,只會慢慢滋養他的身體。
太猛了反而不好。
凡人小孩承受不了。
兩人傍晚才背著柴下山。
剛到家門口,林氏急匆匆迎出來。
「當家的,不好了。」
許長青把柴放下:「怎麼了?」
林氏臉色發白:「鎮上的張狂來了,說你欠了他三兩銀子賭債,明日要來收債。」
趙前急了:「不可能,爹從不賭錢!」
林氏道:「我當然知道,可張狂是什麼人?他是黃石鎮有名的惡霸,聽說練過幾年武,十里八村都沒人敢招惹他。」
許長青聽到三兩銀子,心裡已經明白了。
這債來得太巧。
趙厚道剛要湊三兩銀子給趙前檢測根骨,張狂就來討要三兩賭債。
不用想也知道,趙老大在背後動了手腳。
許長青問:「他今日來了?」
林氏點頭:「你們剛走不久,他就帶著兩個人來了,說你去年在鎮上賭輸了,還在借據上按了手印,明日若不還,就……就……」
趙前追問:「就什麼?」
林氏不敢看他。
許長青道:「說。」
林氏眼淚掉下來:「他說要把我帶去鎮上抵債,還要把前兒賣到礦山做苦力。」
趙前臉一下變了。
他抓起柴刀就往外走。
許長青伸手按住他。
「站住。」
趙前氣得胸口起伏:「是大伯!一定是他!他想搶我們家的錢!」
許長青道:「你現在過去,他不會承認。」
「那怎麼辦?」
「等。」
趙前不理解:「等什麼?」
「張狂。」
林氏急道:「當家的,你可不能硬來,張狂不是村里人,他手下打死過人的,要不……要不我回娘家借點?」
趙前立刻道:「娘,別去借錢!他們拿的借據肯定是假的!」
林氏哭道:「假的又怎樣?人家借據上有手印,有拳頭,咱們鬥不過。」
許長青道:「不用斗,跟他們好好講道理就行。」
林氏看著他。
趙前也看著他。
許長青沒有解釋,只是把斧頭掛到牆上。
「先吃飯。」
林氏急得不行:「都什麼時候了,還吃飯?」
許長青道:「不吃飽,明日哪有力氣講道理。」
趙前聽到這話,心裡忽然安定了一點。
他發現父親是真的有底氣。
並不是強行裝作鎮定。
晚上,林氏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前也沒睡。
許長青坐在院子裡磨斧頭,體內道果不斷煉化著靈力,法力逐漸恢復。
月光下,斧刃一點點亮起來。
趙前悄悄走出來,坐到他身邊。
「爹。」
「嗯?」
「明天張狂真來了,你打得過他嗎?」
「解決問題的方式不只有打架,和對方講道理也可以。」
趙前低聲道:「等我長大,我會保護你和娘。」
許長青看了他一眼:「那就等你長大再說,你現在還是小孩子,力氣太小。」
趙前沒有不服氣。
「我知道,所以我想去參加武考,我想練武。」
許長青繼續磨斧頭。
「練武可不輕鬆,最好時刻牢記自己最初練武的目標。」
趙前咬牙:「我會記住的。」
許長青道:「明日你待在你娘身邊,在旁邊看著就行。」
趙前點頭。
第二日上午,村里比過年還熱鬧。
張狂帶著四個地痞流氓進村。
他身高八尺,後背很寬,穿著一件敞開的黑短褂,胸口有一條刀疤,走路時故意把腳跺得很重,路邊小孩嚇得全躲進屋裡。
趙老大也來了。
他沒有站在張狂旁邊,而是混在人群里,裝作看熱鬧。
周氏站在他身後,小聲道:「老三這次完了吧?」
趙老大冷笑:「張狂是武者,一隻手就能捏斷他的脖子,他昨日不是硬氣嗎?今日看他怎麼硬。」
張狂走到趙厚道家門口,抬腳踹開院門。
砰的一聲。
院門撞在牆上。
林氏嚇得臉白。
趙前拿起柴刀,被許長青按住。
張狂大笑著進來。
「趙厚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三兩銀子,拿出來!」
許長青從柴房走出,手裡還拿著一根沒劈開的柴。
他抬眸,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欠了你銀子。」
張狂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抖了抖。
「白紙黑字,還有手印,你敢不認?」
許長青看了一眼。
手印是真的。
但不是趙厚道按的,是有人用舊契紙偽造。
手段很粗糙。
騙普通村民夠了。
許長青道:「我不識字。」
張狂笑得更大聲。
「對,你不識字,所以爺說你欠我錢,你就是欠錢了!」
周圍村民沒人敢說話。
張狂看向林氏,眼裡多了些髒東西。
「沒銀子也行,你婆娘跟我走,去鎮上做幾個月活,這債就抵了,還有你兒子,礦山正缺小工,賣了也值點錢。」
趙前握刀的手都在抖。
許長青把柴放下:「我不想惹事,如果你現在離開,我就不把這件事鬧到官府去。」
「你還想去官府告我?」
張狂被威脅卻渾不在意,拿著借據發出冷笑。
「少廢話!今日要麼拿錢,要麼拿人!」
他伸手推許長青胸口。
就在他的手碰到許長青的一瞬間,許長青腳下往後退了半步。
外人看來,他是被張狂推得一個踉蹌。
可他肩膀正好撞在張狂腰眼。
動作很輕。
輕到連離得最近的趙前都沒有看清楚。
下一秒,張狂臉上的笑僵住。
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不成人聲的慘叫。
「啊——」
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後背筋骨發出一連串脆響。
四個地痞嚇得連忙後退。
張狂捂著腰,痛得滿地打滾。
「我的筋!我的筋斷了!」
許長青露出意外的神情。
「你在搞什麼花樣?大清早跑我家來訛人?」
村民全愣住。
趙老大臉上的笑也沒了。
張狂可是武者。
怎麼被趙厚道輕輕撞一下,就成這副模樣了?
許長青低頭看著地上的張狂,心裡沒有半點波動。
此人雖是武者,在他眼中卻與螻蟻無異。
他此刻的身份雖然不便殺人。
但張狂這一身筋骨,算是徹底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