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靈的事過去後,保和堂安靜了幾日。
許長青照舊抓藥、煎藥、掃地,白天看起來比誰都老實,晚上回屋後才敢練氣畫符。
他現在已經不再是剛穿越時那個連呼吸法都摸不準的凡人了。
丹田裡那口氣穩了許多,畫靜心符也順手了,引火符能成三四張,輕身符雖然還是費勁,但偶爾也能畫出一張能用的。
只是修煉越往後,他越明白一件事。
窮,是真的耽誤修仙。
吐納法可以靠熬,符法可以靠練,可身體氣血跟不上,真氣就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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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吃保和堂的飯,喝白素貞開的補藥,確實比以前強了許多,可那只是把原身虧空補回來。
想繼續往前走,必須要大補之物。
百年山參、何首烏、靈芝、黃精。
這些東西,藥櫃裡不是沒有,但都是保和堂的藥材,是給病人救命用的。
許長青再怎麼想修煉,也不可能直接偷白素貞的藥材。
更何況,白素貞天天盯著藥帳。
少一錢黃連她都能看出來,何況百年寶藥?
所以他缺銀子。
缺很多銀子。
王道靈留下的一百兩銀票,他暫時不敢動。
那錢來路不正,萬一哪家錢莊記了號,他拿出去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許長青只能等。
等劇情自己把銀子送到面前。
這天午後,保和堂生意不算忙,許仙坐在櫃檯後面算帳。
算著算著,他嘆了一口氣。
白素貞正在整理藥方,聽見後抬頭問:「漢文,怎麼了?」
許仙趕緊把帳本合上。
「沒什麼。」
小青坐在門檻上嗑瓜子,立刻道:「姐夫,你每次說沒什麼,就是有事。」
許仙尷尬道:「真沒有。」
小青起身走過去,一把拿過帳本。
許仙想攔沒攔住。
小青翻了兩頁,臉色馬上變了。
「怎麼又欠這麼多藥錢?」
許仙低聲道:「最近窮苦病人多,娘子又不肯收錢,藥材用了不少,還有前些日子王道靈鬧出的事,咱們貼出去的藥也多。」
白素貞平靜道:「治病救人,本就是開藥鋪的本分。」
許仙忙道:「娘子,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著,過幾日要去藥行結帳,手頭銀錢怕是不夠。」
小青皺眉:「差多少?」
許仙猶豫了一下。
「三十多兩。」
小青一下子站直。
「三十多兩?這麼多?」
許仙苦笑:「藥行那邊已經寬限了幾回,再拖下去,怕是不好。」
白素貞道:「我這裡還有些首飾,可以先當了。」
許仙立刻搖頭:「不可,那些都是娘子的東西。」
小青哼了一聲:「姐夫,你就是太老實,開藥鋪救人,倒讓自己沒銀子花,這叫什麼事?」
許長青在藥櫃旁稱藥,手上動作沒停,心裡卻動了。
來了。
銀錢緊。
小青心疼許仙。
下一步,就是她闖禍。
小青指使五鬼從府庫中盜取了一千兩官銀。
一千兩。
許長青心裡念了一遍這個數。
這不是一筆小錢。
普通百姓一輩子都未必見過這麼多銀子。
一千兩官銀,足夠買一批百年寶藥,也足夠讓許仙掉腦袋。
許長青慢慢把藥包紮好,遞給病人,嘴上什麼都沒說。
這種時候,他不能勸小青,也不能提醒白素貞。
他說多了,就會顯得他知道後面要發生什麼。
他現在要做的,是繼續當一個抓藥的小夥計。
晚上關門後,許仙還在算帳。
白素貞勸他早些歇息,許仙嘴上答應,手卻還按在帳本上。
小青站在後院,看著前堂那盞燈,臉色很不好。
許長青端著藥罐經過,故意放慢了一點腳步。
小青忽然叫住他:「呆頭青。」
許長青回頭:「青姑娘?」
小青問:「你說,一個人缺銀子,怎麼辦?」
許長青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低頭想了想,道:「少花一點,慢慢掙。」
小青翻了個白眼:「廢話,我是說,急用。」
許長青道:「那就借。」
「跟誰借?」
「親戚朋友。」
小青沒好氣道:「要是沒有呢?」
許長青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說:「那就別亂來,銀子沒了還能掙,命沒了就真沒了。」
小青聽得一愣。
「你這話什麼意思?」
許長青趕緊低頭:「我就是隨口說,青姑娘問我,我就這麼想。」
小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哼道:「膽小鬼。」
許長青沒有反駁。
他知道這句話攔不住小青。
小青要是能被一句話攔住,那就不是小青了。
果然,當夜子時過後,後院有了動靜。
許長青盤坐在床上,靜心符壓在膝頭,耳朵卻一直聽著外面。
他聽見小青輕手輕腳出了門。
又過了一會兒,屋脊上傳來幾聲低低的怪笑。
不是人聲。
五鬼。
許長青睜開眼,心裡很清楚。
小青不是自己去銀庫硬偷。
她叫了五鬼。
五鬼這東西,白蛇劇情里本就是小青手底下的小妖,能搬運,能藏形,腦子不太靈光,但做偷雞摸狗的事很順手。
許長青前些日子翻王道靈留下的半冊《養煞煉符》,裡面也提過御鬼。
茅山術里,御鬼不算正道核心,卻是實用手段。
只是他還沒真的用過。
現在,機會來了。
他沒有立刻跟出去。
小青和五鬼出門,他跟上去就是找死。
他要等五鬼把銀子搬回來。
許長青從床板下取出一張還沒用過的黑布,又拿出兩張靜心符、一張輕身符,貼身藏好。
然後,他把門打開一道縫,繼續等。
大約一個時辰後,保和堂後院忽然颳起一陣冷風。
許長青聽見幾個細碎的聲音。
「快點快點。」
「好重,好重。」
「青姑娘說放這裡。」
「別吵,別把白娘娘吵醒。」
許長青心頭一緊。
五鬼回來了。
他悄悄從窗縫往外看。
後院地窖口,不知什麼時候開了。
五個黑影圍著幾隻木箱,正把木箱往地窖里拖。
小青站在旁邊,壓低聲音罵:「笨死了,輕點!要是把姐夫吵醒,我扒了你們的皮。」
一個小鬼委屈道:「青姑娘,這可是官庫里的大銀,足足一千兩,輕不了。」
小青立刻道:「閉嘴!誰讓你說官庫?」
許長青心裡一沉。
一千兩,真偷來了。
他沒有激動。
先來的不是爽,是冷汗。
一千兩官銀進了保和堂,一旦被查出來,許仙必死。
白素貞再厲害,也得被拖進因果里。
小青是真敢幹。
許長青在心裡罵了一句。
你可真是我的好資源提款機。
等五鬼把木箱搬進地窖,小青又囑咐了幾句,才讓五鬼散去。
許長青沒有動。
他一直等到小青回房,後院徹底安靜,才慢慢推開窗。
輕身符貼在腿上,他翻窗落地,動作比以前穩了許多。
地窖口已經被蓋上。
許長青蹲下去,手指按在木板邊緣,心跳很快。
他現在要做的事,風險很大。
可他不做,等白素貞發現官銀,直接一法術全改成普通碎銀,他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官銀本身不能用。
可白素貞施法改印記前後,有一個時間差。
他熟劇情,也知道白素貞為了救許仙,一定會抹掉官銀印記。
那他就能在這個時間差里,截走一部分。
不是全拿。
全拿會出大事。
小青帶回一千兩,若全沒了,白素貞一定會查到底。
他只要截胡一部分。
然後利用小青和五鬼本就有意瞞著白素貞,將這件事情糊弄過去應該不難。
許長青掀開地窖板,閃身下去。
地窖里冷得很。
四隻木箱擺在角落,每隻箱子上都貼著官庫封條。
封條上有府衙印記,還有一層極淡的官氣。
許長青沒有碰封條。
他先拿出靜心符貼在胸口,穩住氣息,然後低聲念起從《符法初解》和《養煞煉符》里拼出來的御鬼咒。
他不敢召喚新鬼。
他要找的是剛才五鬼搬運時留下的陰氣痕跡。
地窖里很快起了一點冷意。
許長青指尖一涼。
耳邊響起一個細小的聲音。
「誰叫我?」
許長青心裡一緊。
真的成了。
一個矮小黑影從牆角鑽出來,正是剛才搬銀的小鬼之一。
它看見許長青,愣了一下。
「你不是青姑娘。」
許長青壓低聲音:「我是保和堂的人。」
小鬼道:「青姑娘說了,不許告訴別人。」
許長青慢慢拿出一粒王道靈留下的陰煞丹碎末。
這東西他不敢吃,但鬼物喜歡。
小鬼聞到味道,立刻湊了過來。
許長青道:「幫我搬一點銀子,不多,事後這個給你。」
小鬼猶豫:「不行,青姑娘知道會打我的。」
許長青道:「你們搬銀子的時候,青姑娘看見了嗎?」
「沒有。」
「那你現在幫我搬一點,她也不會知道。」
小鬼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許長青心裡鬆了半口氣。
五鬼腦子不好,這就是機會。
他指著最靠里的木箱:「打開,不要弄壞封條,從箱子底下取。」
小鬼鑽進木箱下面,手往上一托,木箱底板竟然無聲無息裂開了一道縫。
一錠錠官銀掉了出來。
許長青沒有貪。
他只取了三百兩。
三百兩,夠買百年寶藥了。
剩下的七百兩,白素貞抹除印記後,依舊能讓小青以為銀子都在。
許長青把三百兩官銀裝入黑布,再用隱息符壓住。
官銀上的印記還在,不能見光。
他把陰煞丹碎末丟給小鬼。
小鬼一口吞下,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你還要嗎?」
許長青道:「以後再說,記住,你今晚什麼都沒看見。」
小鬼點頭:「我本來就看不清。」
許長青差點被噎住。
他收好銀子,正要離開,頭頂忽然傳來小青的聲音。
「誰在下面?」
許長青渾身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