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靈這一聲吼，半個鎮江都聽見了。
保和堂里，許仙嚇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是王道靈？」
小青已經衝到院裡，罵道：「還敢叫？我看他是真不想活了！」
白素貞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語氣沉下：「城西。」
許長青從屋裡出來，捂著肩膀，臉上裝得比誰都慌。
「大哥，白姐，他是不是要來殺我？」
許仙立刻走過來：「長青，別怕。」
小青轉頭道：「怕什麼？他敢來，我正好收拾他。」
許長青低聲道：「他剛才喊我名字。」
小青道：「喊你名字又怎樣？他現在也就能喊兩聲。」
許長青心裡清楚。
王道靈這次不是簡單發火。
藥里的丹毒很可能引動了王道靈的傷勢，丹毒效果恐怕比他預估的還要好。
但王道靈一定知道是被自己坑了。
現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
白素貞看向許長青：「你送去的藥里，有別的東西？」
這一句話，讓屋裡瞬間安靜。
許仙也愣住：「長青？」
許長青心裡一緊，但沒有慌亂。
白素貞能想到這一步，他一點都不意外。
藥從保和堂出去，王道靈用後出事，又喊他的名字，白素貞若還想不到，那才奇怪。
許長青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不能全部否認。
這時候再裝什麼都不知道，反而太假。
他低聲道：「我加了一點他給我的丹藥粉。」
許仙臉色變了：「你下毒？」
許長青立刻搖頭：「不是下毒，我沒想害別人，那丹藥本就是他給我的，我聞著不對，沒敢吃，今日他要退火毒的藥，我就想……他給我的東西，讓他自己也嘗嘗。」
小青聽完，先是一愣，隨後拍了一下桌子。
「幹得好！」
許仙急道：「小青！」
小青不服：「姐夫，那老東西害了那麼多人，騙長青吃毒丹，現在吃回去不是活該？」
許仙一時說不出話。
白素貞看著許長青：「你可知這樣做很危險？若那藥落到旁人手裡，怎麼辦？」
許長青馬上道：「我量放得很少，那人送去時，我也讓他遇到你們就說清楚，白姐，我不是想害無辜的人。」
白素貞道：「但你沒有告訴我們。」
許長青攥著衣角，聲音低了些：「我怕你們不讓我這樣做。」
這話很直。
屋裡又靜了。
許仙嘆了口氣：「長青，你怎麼能這樣冒險？」
許長青抬頭看他：「大哥，我怕他回來殺我。」
許仙一下子沒話了。
許長青繼續道：「他已經喊我的名字了，他丟了東西也怪我，邪壇毀了也怪我，自己反噬也怪我，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他也不會放過我。」
小青冷著臉道：「這話倒沒錯。」
白素貞沒有立刻說話。
許長青心裡也很緊張。
這一步，他其實有賭的成分。
如果白素貞覺得他心思太深，會重新懷疑他。
但他必須讓白素貞知道，他不是完全沒脾氣的軟包子。
一個被王道靈害怕了的人，會反擊，是合理的。
只要這個反擊沒有傷及無辜，就還能解釋。
白素貞最終道：「下不為例。」
許長青心裡鬆了一大口氣。
「我記住了。」
小青立刻道：「姐姐，現在去不去抓王道靈？他傷成這樣，還在城西亂叫，肯定跑不遠。」
白素貞道：「去。」
許仙急道：「娘子……」
白素貞看向他：「漢文，你留在保和堂。」
許仙這次沒再爭，只道：「你們小心。」
小青活動了一下手腕：「這次我一定打斷他的腿。」
白素貞臨走前，對許長青道：「你也留在這裡，不許出門。」
許長青點頭：「我不去。」
白素貞和小青離開後，許仙坐立不安。
許長青卻比他平靜。
不是不怕。
而是他知道，王道靈現在已經到了末路。
丹毒反噬，邪壇毀掉，乾坤袋被燒，白素貞和小青追殺。
這種情況下，他就算還有底牌，也翻不起太大浪。
但許長青仍舊沒有掉以輕心。
他回屋拿了兩張靜心符和一張引火符，藏進袖口。
又把藥櫃裡的符確認了一遍。
許仙見他來回走，問：「長青，你在找什麼？」
許長青道：「我把止血藥放順手些，萬一白姐和青姑娘回來受傷，能快點拿。」
許仙聽了，點頭道：「你想得周到。」
許長青低頭整理藥材。
其實他想的是，萬一王道靈不往外逃，反而繞回來抓許仙，他得有點準備。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面傳來幾次遠響。
小青的怒罵聲很清楚。
「王道靈！你還跑！」
然後是王道靈的慘叫。
許仙聽得臉色發白。
許長青也緊張。
他不希望王道靈跑掉。
更不希望王道靈臨死前再丟什麼黑符過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外面徹底安靜。
又過了一會兒，白素貞和小青回來了。
小青手裡拎著一截斷裂的桃木劍，往桌上一扔。
「這次他跑不了了。」
許仙趕緊問：「人呢？」
白素貞道：「王道靈被反噬重創，又強行遁逃，肉身已毀。」
許長青心裡一動。
肉身已毀？
那就是死了？
小青補了一句：「不過那老東西留了一道殘魂，鑽進地下跑了，姐姐打散大半，剩下那點，成不了氣候。」
許長青心裡剛落下的石頭，又懸起一點。
沒死透。
但肉身毀了，殘魂逃了。
對現在的他來說，威脅小了很多。
白素貞看向許長青：「王道靈的事，暫時了了。」
許長青低聲道：「那他以後還會回來嗎？」
小青道：「他要真敢回來，我讓他連魂都沒得剩。」
許仙鬆了口氣：「總算能安生些了。」
許長青跟著點頭，臉上露出後怕後的放鬆。
心裡卻很清楚。
王道靈這條線，表面結束了。
但他從王道靈身上拿到的東西，才剛開始發揮作用。
吐納法。
符法初解。
半本養煞煉符。
黑布。
銀票。
茅山令牌。
這些東西，任何一樣處理不好，都可能要命。
處理好了，就是他的底牌。
白素貞道：「長青，你身上傷未好，這幾日繼續休養。」
許長青應下：「好。」
小青看著他：「以後別再自己亂下藥。」
許長青老實道：「不會了。」
小青哼道：「你最好記住，你這點小聰明，對付王道靈還能用，真碰上厲害的，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許長青心裡一凜。
這話難聽，但是真話。
他現在只是靠信息差和對劇情的了解，坑了一個王道靈。
可這個世界裡，比王道靈厲害的人太多了。
法海。
天庭。
地府。
各路妖魔。
他還差得遠。
夜深後，許長青回到屋裡。
他關上門，坐在床邊，把袖裡的符一張張取出來。
然後從床板下摸出《符法初解》。
王道靈肉身毀了，白素貞和小青對他的懷疑暫時壓下去了。
這正是最好的修煉時間。
許長青翻開輕身符那一頁，盯著最後那道「起」字訣看了很久。
他不能停。
他也不敢停。
因為下一場劇情，不會因為王道靈倒下就等他準備好。
許長青拿起竹籤，蘸上硃砂，落下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