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第二天一早就坐獅鷲走了,她要帶著威廉的囑託回去給其他的兄弟會人說。
威廉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只有幾本書,還有那本翻得卷邊的《達拉然低級法師入門手冊》,阿魯高留下的焰牙皮甲一直被他穿在身上。
剛走到圖書室門口,就撞到了一個不起眼的人。眼看後者要倒,他一把用手拉住了她。
「老闆,你要去哪?」艾萊妮仰著頭看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去找拉萊爾·焰牙。」威廉揉了揉她的頭髮,「我不能一直在這裡等著,在你們來之前我都計劃著,把這裡的一切都交給你們我就走的。」
「哦~那我們偷偷走。」艾萊妮立刻抓住他的爪子,拉著他就要出門。
「噯,是我去。」威廉從她手中,把自己的手小心抽出來,生怕爪子劃到她。「你留在這裡,幫著達拉然的法師們整理資料。等我安頓好了,就回來接你。」
「嘿!」半精靈生氣的叫了一聲,渾身爆出一團黑紫色的煙氣消失在空中,下一刻一把匕首正頂在他的後腰上。
「老闆,你還真以為和以前一樣呢?我現在可厲害了...」
「喲!」威廉驚訝的扭頭抓向身後的艾萊妮,後者竟然圍著他寬大的身體,開始靈活的閃避著他的手。
兩人正拉扯著,杜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了過來。
「你要去哪?」
威廉轉過頭,就看見杜安抱著一摞厚厚的書,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看到威廉和半精靈拉扯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我讓艾萊妮女士看著你的。」
「我去找拉萊爾·焰牙。」威廉說道。
「找?怎麼找?」杜安把書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雙手抱胸看著他,「你把東部大陸走一個遍嗎?他三年前就走了,誰知道他現在在奧特蘭克的哪個山溝里,還是跑到了諾森德的冰天雪地里?你這樣出去,跟無頭蒼蠅有什麼區別?」
「總比在這裡乾等著強啊,大師!」威廉很無奈的說道,「我每在這裡呆一天,就覺得浪費了一天寶貴的時間。他是頭狼,我的身體裡的血被他污染才變成這樣,我怕他傷害到你們。」
「呵...」杜安哼了一聲,「好!就算你找到他了,你打得過他嗎?按照阿魯高的記載,他可是活了上千年的初代頭狼,能把阿魯高玩弄於股掌之間。你現在連自己體內的暗影能量都控制不好,還是說,你覺得你比你一個活了千年的狼人還要強?」
「....」威廉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想以這幅面孔去見人,尤其是我熟悉的人。我想儘快解除詛咒。」
「他要是能解除詛咒,他自己還會是個狼人嗎?」杜安一句話就把威廉噎得說不出話來,「要是詛咒能隨便解除,阿魯高怎麼會把自己炸死?拉萊爾·焰牙要是有這本事,早就把自己變成正常人了,還用得著到處找什麼神器?」
威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得不承認,杜安說的都是對的。他對拉萊爾·焰牙一無所知,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的實力,甚至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地牢里的那些狼人還需要你,你走了他們怎麼辦?」
「我看了,那些留守的紫羅蘭監獄的獄卒戰鬥法師根本不需要我在那,他們能很好的處理狼人暴走的問題。我在那沒什麼用,我才想著早點出去找人。」
「你太急了,威廉。你要控制你的脾氣。你不是說,你心中的負面情緒能影響你的理智,讓你變得焦躁最終失控。那現在算不算呢?」杜安反問著威廉,一下把威廉給問住了,他呆愣在原地,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
「我和羅寧都沒看出來你體內的暗影是如何產生的,這是個很大的隱患。」杜安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何況你體內的暗影能量現在還很不穩定。上次你在我眼皮底下釋放暗言術:痛的時候,能量差點失控把自己炸傷。要是遇到危險,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怎麼去救別人?」
他拍了拍威廉的臂膀:「聽我的,留下來。趁這個機會,好好學學怎麼控制魔法,怎麼運用你體內的暗影之力。等你實力夠了,不用你去找他,他自然會找上門來。他費了這麼大勁搞出這麼多事,總不會一直躲著不見人。」
威廉不得不承認,杜安說的很有道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森林。如果自己連阿魯高留下的一點暗影能量都控制不好,怎麼去對抗活了上千年的初代頭狼?
「好。」他終於點了點頭,卸下了心中的負擔,「聽你的,杜安大師。」
「這才對嘛。」杜安笑了起來,從旁邊的桌上拿起書籍,「我已經很久沒收過學徒了,狼人學徒怕是人類社會的第一個!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杜安的學徒了,由我來教你如何控制魔法。」
於是,威廉的法師學徒生涯,就這麼稀里糊塗地開始了。但事實證明,當戰士和當法師,完全是兩碼事。
威廉在戰場上是無往不利的勇士,可在魔法這件事上,笨得像塊石頭。
第一天上課,杜安教他怎麼用精神引導能量。
「集中精神,感受你體內的暗影能量,然後慢慢把它引到你施法的手勢上。」杜安坐在桌子對面,捋著鬍子說道,「就像溪流一樣,緩緩的流著,不要急。」
威廉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體內的能量。過了一會兒,他猛地睜開眼睛,對著桌子伸出手指。
「砰!」
一聲巨響,桌子上的墨水直接炸了。
黑色的墨水濺得到處都是,杜安眼疾手快的給自己施放了一個寒冰護盾,墨水全部灑在空中的冰盾上,而後慢慢的流淌到地上。
「你這不是引導能量,你這是在準備當一個爆破手,威廉先生。」杜安摸摸自己的鬍子,繼續說道,「按照常理來說,魔法或者說魔力不會留存在施法者的體內。它們瀰漫在空氣中,當我們需要它們的時候,用對應的手勢配合咒語來獲得它們的響應。」
「但你們很特殊,我們不知道阿魯高在狼人體內做了什麼。導致狼人個個體內會蓄積暗影之力的這種現象。所以,我個人的建議是既然它們都已經在你體內了,你完全可以把它們當成你體內的一份子,指揮它們按照你的思路來?」
「我剛才就是這麼想的。」威廉撓了撓頭,一臉無辜:「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它自己就衝出去了。」
「那就多來幾次。」杜安想了想說道,「這次慢一點換個思路,就像你指揮手下的士兵那樣。」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圖書室里不斷傳來爆炸聲。
「算了,今天先到這吧。」許久之後,杜安揉著自己的兩側額頭,有氣無力地說道,「黑魔法本來就比奧術魔法更危險,你體內全是暗影能量,練習法術就更危險一些。」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書,扔給了威廉。「這是我年輕的時候,整理的暗影魔法基礎筆記。比你那本入門手冊詳細多了。你先看著,明天我們從最基礎的開始練。」
威廉接過書,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師,您不生氣了?」
「生氣有什麼用?」杜安聳聳肩,無奈的看他一眼,「誰讓我收了你這麼個笨學徒呢。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暗影親和力是真的強,就是控制太差了。就像一個拿著巨劍的小孩,力氣是大,但是連劍都握不穩,只能被手裡的劍拖著自己的身體來回移動。」
好吧,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接下來的日子,威廉跟著杜安,一門心思地學習暗影魔法。
不得不說,杜安確實是個好老師。他沒有像達拉然的那些法師一樣,一味地強調暗影的危險性,而是教威廉怎麼去理解暗影,怎麼和暗影溝通。
「暗影不是洪水猛獸,它和聖光一樣,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杜安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夕陽說道,「打個比方,如果說聖光代表著秩序和守護,那暗影就代表混亂和毀滅。但毀滅之後,才有新生。所以,關鍵不在於力量本身,而在於使用力量的人。」
「你要做的,不是壓制它,而是引導它。讓它成為你的手臂,你的武器,而不是反過來被它控制。」
「所以,既要使用它,又要控制它。這對你的意志要求很高,這也就是為什麼你現在成了狼人之後,總是會有負面情緒影響你。」
在杜安的耐心教導下,威廉的進步很快。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一施法就炸東西了。雖然還是有點笨拙,但已經能穩定地釋放暗影箭和暗言術:痛了。
很快,達拉然的增援終於到了。
四個獄卒長,八個精銳守衛,還有三個專門研究魔法詛咒的學者,帶著大量的物資和魔法材料,通過傳送門來到了影牙城堡。
蘭達洛克立刻接管了地牢的改造工作。
法師們在原來的暗影虛弱結界上,疊加了新的禁魔結界和精神安撫結界。每個囚籠都重新加固了一遍,牆壁上刻滿了物理加固符文。地牢的入口也被封死了,只留了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小門,由兩個達拉然戰鬥法師二十四小時看守。
改造完成的那天,所有人都聚集在地牢門口。蘭達洛克打開了小門,對著裡面念著咒語。
一層深藍色的光芒覆蓋了整個城堡,接著地牢內又亮起一層層深藍色的小型透明光罩。地牢里本來狼嚎聲,隨著光罩的出現,漸漸地沒了聲響。隨後她帶著相關人員和威廉一起走進了進去。在獄卒們的陪同下,他們來到了關押狼人的改造後的監獄中。
「效果不錯。」蘭達洛克點了點頭,對著身邊的一個學者說道,「現在就開始第一輪實驗吧。先從編號17開始,根據觀察他的狂暴時間最長。」
學者點了點頭,拿出一個水晶球,開始吟唱咒語。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從水晶球里射了出來,穿過鐵欄杆,落在了最裡面那個囚籠里的狼人身上。
這個狼人自從被關進來之後,就一直在瘋狂地撞擊鐵欄杆,從來沒有停過。可當白色光芒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就只是愣住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下,然後更加瘋狂地撞了起來,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咆哮。
「精神安撫魔法無效。」學者搖了搖頭,停止了施法,「他的精神已經被獸性完全占據了,這點安撫魔法根本起不到作用。」
蘭達洛克面不改色的說道,「試試強效安撫。」
學者點了點頭,再次吟唱咒語。這次的光芒比剛才亮了很多。可那個狼人只是停頓了幾秒,然後又開始瘋狂地撞擊欄杆,甚至比剛才更加兇猛。
「還是不行。」學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再強的安撫魔法,就會損傷他的大腦了。」
就在這時,威廉忽然開口了。「試試虛弱魔法。」
「這個監獄最開始阿魯高就是用虛弱魔法控制他們的。」威廉說道,「他用虛弱魔法壓制他們的肉體,讓他們的身體沒有力氣去發狂,或許是這樣理智就能慢慢占據上風。」
蘭達洛克和學者對視了一眼。
「老實說,我沒信過他的研究筆記。因為他在達拉然的時候,給我們的印象太差了。」蘭達洛克有些不甘的說著,「很難想像,吉爾尼斯王國的首席宮廷法師,是個魔力比紙還薄的傢伙。」
「這種傢伙會想到的辦法,聽起來就很不靠譜。」
「但是可以試試。」蘭達洛克無奈的說著,「科研就是這樣,多手準備。所以,準備虛弱術。」
學者收起水晶球,換了一根法杖,開始吟唱新的咒語。一道淡紫色的光芒,落在了那個狼人的身上。那個正在瘋狂撞擊欄杆的狼人,動作猛地一滯。
他身上的肌肉肉眼可見的鬆弛了下來,高高舉起的爪子也垂了下去。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有些迷茫,然後慢慢走到了籠子的角落,蹲了下來。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的注視著他,直到他在地上打盹。那個學者才有些驚訝的說道:「竟然真的有效!阿魯高這蠢貨也不是一無是處啊?」
他立刻拿出羊皮紙和羽毛筆,飛快地記錄著。
「再來一次!提高虛弱魔法的等級!」
又一道顏色明顯深很多的紫色的光芒落下。狼人蹲在角落裡抱著腦袋,身體微微發抖。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抬起頭,看向籠子外面的眾人。
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瘋狂的嗜血的混濁感,而是多了些亮光。
「水...」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這是這麼久以來,地牢里的狼人第一次說出人類的語言。
「哇哦~」
「原來真的只需要虛弱術就行了嗎?這麼簡單?」
「阿魯高這個蠢貨也不是一無是處...」
「沒準兒是從烏爾大師的書上學的呢?我不信這個蠢貨能想到這種辦法...」
在場的其他法師議論紛紛,顯然這個課題比他們預想之中簡單的太多了。
蘭達洛克皺著眉頭自言自語著,「沒想到阿魯高的科研成就,還走到了我們的前面?這真是一個諷刺啊。」
她走到籠子前,看著裡面的狼人,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狼人看著她嘴唇動了動,過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叫湯姆...我是...安伯米爾人...農夫。」
見狀,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杜安站在威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你的努力沒有白費。」
威廉看著籠子裡那個名叫湯姆的農夫,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長久以來的堅持,終於有了回報。這個發現,讓自己體內的野性控制變得有可能。只要下次有控制不住的徵兆,就給自己來個虛弱魔法控制肉體...
接下來的幾天,學者們對這個發現進行了反覆的驗證。
他們發現這確實不難,只需要用虛弱魔法壓制住狼人的肉體活力,再用強效安撫術安撫他們失控的理智。所有狼人的狂躁都會極大程度的減弱。
但是,這些狼人不能變回人類。不過能正常和人類交流了,也能一定程度的控制自己的行為。
這個突破性的進展,讓所有人都喜出望外。
越來越多的狼人,恢復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