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寧蹲下身隔著滿是咬痕的鐵欄杆，看著籠子裡縮成一團的狼人。
裡面看起來是個只有十多歲的少年轉變的狼人，瘦得只有皮包骨頭。灰白色的毛髮雜亂地粘在身上，他把腦袋埋在爪子裡，肩膀微微發抖，偶爾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羅寧伸出手，手掌亮起淡藍色的奧術微光，輕輕拂過鐵欄杆。一層紫黑色薄膜，在他的手掌光芒中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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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達洛克，」他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們能不能在上面疊加新的控制結界？」
蘭達洛克走上前，仔細檢查著石壁上的符文。她用指頭摳下一點石壁上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拿出一塊水晶片在上面劃了一下。
「可以。」她給出了答覆，語氣肯定，「阿魯高用的是最基礎的結界向外延伸出來的術式，並不精密但有很多創新的發明。我們可以在上面疊加三層禁魔結界，兩層精神安撫結界，再加一層物理加固符文。只要把地牢的入口封死，就算是一頭成年巨龍也別想衝出來。」
「需要多少人手？」
「四個常駐法師維持結界，十二個受過訓練的獄卒輪流看守。再派一些對黑魔法有很深研究的學者過來，一邊研究一邊記錄數據。」蘭達洛克頓了頓，補充道，「以此基礎上最多再加十個人，就足夠了。」
羅寧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
「那就這麼定了。」
他看著滿地牢的狼人，語氣鄭重地說道：「紫羅蘭監獄確實沒有多餘的位置了，而且把這麼多狼人運到達拉然風險的確太大。我的想法是，就依託這個現有的地牢，建一個臨時的觀察監獄。」
「阿魯高能靠這麼簡陋的結界控制他們這麼久，說明他的研究里，一定有能安全壓制狼性的方法。」羅寧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以前我們總覺得狼人是無可救藥的怪物，它們只會殺戮。但今天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為了這份可能，為了不讓這種悲劇再發生在其他人身上，我們達拉然需要做出努力。」
「如果我們能研究出安全控制狼性的方法，再配合詛咒解藥，這些狼人或許會成為聯盟對抗天災的一支強大力量。」羅寧平靜的聲音里罕見的帶著波動，「你們也看到威廉了，狼人的身體素質遠超人類。」
「最重要的是，狼人不會被天災瘟疫感染。」威廉補充道，「如果你們看了阿魯高的筆記就會明白，當初狼人是如何在這裡將天災軍團趕出這片林子的。」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安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萊拉握緊了手裡的長劍，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是啊。
天災軍團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們的瘟疫。只要被抓傷咬傷，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都會變成沒有思想的亡靈。這麼多年來，聯盟和部落不知道有多少士兵，死在了自己曾經的戰友手裡。
如果狼人真的免疫瘟疫，那他們就是天生的天災克星。
「我同意這個方案。」蘭達洛克點了點頭，「我會從紫羅蘭監獄調四個有經驗的獄卒長，再帶八個精銳守衛過來。詛咒研究小組的人，我也會親自挑選。」
「不過，」她話鋒一轉，看向羅寧，「我的建議是阿魯高的研究，不能全部運回達拉然，要方便學者們隨時查閱。而且，所有的研究數據，必須同步共享給洛丹倫王國。」
她轉頭看向威廉，鄭重的鞠躬道，「很感謝你威廉，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會粗暴地決定了他們的命運。或許這就會讓我們中的很多人失去生命。」
「可以。」羅寧答應了蘭達洛克的要求，「我會說服議會在這裡常駐法師團隊，專門負責資料的整理和保護。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屬於肯瑞托和洛丹倫王國。」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杜安，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杜安大師，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明。」羅寧認真地說道，「達拉然在這裡設立臨時監獄和研究，完全是為了處理狼人這場魔法災禍的問題，沒有任何侵占洛丹倫領土的意思。包括安伯米爾的法師塔，也是為了收攏難民和研究詛咒才新建的。只要洛丹倫王國恢復了行使主權的能力，達拉然的所有人馬，隨時可以撤出銀松森林。」
杜安笑了笑，擺了擺手。
「羅寧大師，是我們該感謝你們。」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現在的洛丹倫，哪裡還有什麼主權可言。舊王城就不說了，北部的土地上全是天災的遊蕩範圍，我們能守住提瑞斯法林地的幾個前哨營地，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銀松森林這麼大，我們根本沒有兵力過來駐守。如果不是你們達拉然出面控制了局勢，那這裡早就狼人泛濫成災了。」杜安看著羅寧誠懇道，「達拉然願意幫我們收拾這個爛攤子，我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們。」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達拉然的法師們立刻忙碌起來。
他們開始在城堡里尋找合適的魔力節點，準備建造穩固的傳送門。精通控制奧術魔法的法師，開始在牆上畫出一個個複雜線條的符文，為後續設立保護結界做準備，整個城堡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威廉看著忙碌的法師們，悄悄拉了拉杜安的衣角。
「杜安大師，萊拉，維卡拉會長，你們跟我來一下。」他壓低聲音說道，「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杜安和萊拉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維卡拉也對著身後的三個盜賊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留在外面警戒。
威廉帶著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城堡西側的一間小會客廳。
這裡以前應該是席瓦萊恩男爵接待客人的地方，現在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幾張紅木椅子東倒西歪地靠在牆邊，桌子上還放著一個破碎的茶杯，地上隨意散落著泛黃的信紙。
威廉隨手揮了揮爪子，揚起一陣灰塵。他把一張相對完好的椅子扶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招呼他們都找個椅子坐下來。
杜安和萊拉坐了下來，維卡拉則靠在門框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艾萊妮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像個助手一樣守著。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威廉坐在椅子上，看著杜安率先開口了。「杜安大師，我不能跟你們回洛丹倫了。」
這句話一出，杜安猛地站了起來。
「胡說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怒，「孩子，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你是洛丹倫的軍士長，是第二軍團的英雄！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永遠都是洛丹倫人！我和大指揮官，還有所有的士兵，都不會因為你現在的樣子就否認你的身份！」
萊拉嘆口氣，看著威廉：「頭，我們當初結社的時候，可沒說變成了狼人就不是兄弟會的成員了！」
威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我知道你們不會嫌棄我。可是普通民眾呢？」他看著杜安，正色地說道，「整個洛丹倫，很早就有在傳狼人的恐怖故事。他們說狼人會吃小孩，會在夜裡闖進村莊，把所有人都變成怪物。」
「如果我這個時候回去，會發生什麼？」威廉的聲音很低沉，但吐字卻無比清晰，「民眾會恐慌，會害怕，會質疑你們為什麼要收留我這樣一個狼人。」
「況且，我們之中也不是鐵板一塊兒。大檢察官連擁有自由意志的亡靈都不能接受，何況是我這種狼人？」
杜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現在的洛丹倫就像一個搖搖欲墜的破房子，任何一點的風吹草動都會讓裡面的住著的人風聲鶴唳。如果突然出現一個狼人軍士長，天知道會引發什麼樣的騷亂。
「而且，」威廉繼續說道，「我不回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鬱鬱蔥蔥的銀松森林。
「這些地牢里的狼人，需要有人看著。達拉然的法師需要時間來了解狼人，只有我能壓制住他們不穩定的情緒。」
「等什麼時候，他們能像我一樣，正常地說話，正常地生活，能被普通人接受了。」威廉轉過頭看著杜安，眼神無比堅定，「到那個時候，我會帶著他們一起回洛丹倫。」
「大師，您可能不知道。」威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驕傲，「變成狼人以後，我們不僅免疫天災瘟疫，力量、速度、恢復力，都比人類強了很多倍。只要訓練得當，一個狼人戰士能打十個天災亡靈。」
「我們會是插進天災心臟的一把利刃。」
「只要洛丹倫王國願意接受他們，給他們一個身份，給他們一個能被視為家的地方。我想恢復了理智的狼人，都會為王國而戰，為解放洛丹倫而戰。」
杜安看著威廉，久久沒有說話。他原以為威廉變成狼人以後，會變得消沉絕望。可他沒想到，威廉不僅沒有被打垮，反而想得更深更遠了！
在這件事中，他不僅在為自己考慮，在為所有的狼人考慮，還再為整個洛丹倫考慮。給出了每個相關方都能接受的理由，事兒辦的很漂亮。
這小子的韌性是真的強，杜蘭德那老小子看人還真挺准。
「好。」杜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裡有些濕潤，「孩子，我明白了。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大指揮官。讓他去說服議會，給你們一個機會。」
「謝謝你，大師。」威廉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轉頭看向靠在門框上的維卡拉，對著杜安介紹道：「這位是維卡拉會長，銀松森林盜賊公會的領袖。這段時間多虧了她和她的兄弟們，我才能在銀松森林，收集到王國的情報。」
維卡拉對著杜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維卡拉會長的人，遍布銀松森林和奧特蘭克山脈。他們最擅長偵查和滲透。」威廉繼續說道，「以前我答應過她等這件事結束以後，會把她和她的公會引薦給洛丹倫王國。」
「現在的洛丹倫需要情報。奧特蘭克的那些流亡貴族，一直在暗地裡搞小動作，想要趁機重新再奧特蘭克建國，甚至還覬覦希爾斯布萊德的土地。」威廉看著杜安，語氣懇切，「維卡拉會長和她的兄弟們，能幫我們解決這些問題。他們會是王國最好的眼睛和耳朵。」
杜安看向維卡拉，認真地說道：「維卡拉會長，感謝你對威廉的幫助，也感謝你為洛丹倫做的一切。杜蘭德是我的老朋友了，我會儘量說服他，給你們正式的身份。目前來說，只能提供這些了。很抱歉。」
維卡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多謝杜安大師。」她說道，「我們這些人過去都是洛丹倫王城裡下城區的平民。我們說不愛錢那是在騙人，但是能在陽光下生活，又能得到王國的肯定，如果真的這樣，我們願意為王國，為王室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