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的羅寧,點頭認同了他說的話。
他相信羅寧,肯瑞托或許有諸多迂腐和官僚的毛病,但在處理魔法災難這件事上,從來沒有出過差錯。當年達拉然毀於阿克蒙德之手,也是這群法師第一個站出來收容流離失所的人民,並且馬上就開始了重建的工作。
威廉翻身從城牆上跳了下來,當碩大的狼軀穩穩的站在院子裡,發出了輕微的響聲,這讓所有人眼皮都不自覺的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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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一個狼人,會在他們面前如此清晰的展現出狼人的身體素質有多麼強悍。但威廉隨後說的話,卻讓他們都陷入了深思。
「你們知道拉萊爾·焰牙嗎?阿魯高只是他個棋子,真正的禍根其實是他。」
羅寧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這種計劃之外的發生的事情,總是讓他感到很不安。而更讓他擔心的是,達拉然竟然真的不知道這個名字。
「拉萊爾·焰牙?」羅寧向前跨了一步,面色凝重的問著他,「很抱歉,達拉然和肯瑞托議會目前並未掌握這個名字的信息,你有什麼能告訴我們的嗎?」
「他是所有狼人的首領,據說是第一隻狼人。」威廉說道,「阿魯高說他很早就離開了銀松森林,帶走了麾下最精銳的原生狼人。去尋找一件能統御所有狼人的神器。一旦讓他得手,狼人會遍布這塊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阿魯高在這裡做的所有實驗,都是為了給他鋪路。改良詛咒,提升傳染性,研究批量轉化的方法。如果我晚來一個月,第一批傳播詛咒的狼人,就會被派往希爾斯布萊德丘陵。」
「我找到了他和奧特蘭克流亡貴族的通信信件,他們試圖讓狼人在北方大陸徹底肆虐起來。」
羅寧長長嘆了口氣,手扶著額頭,下巴上棕色的鬍鬚抖動著,「真是不讓人安生的呆一會兒啊。」
說罷,他立刻轉頭,對著身後的法師說道:「立刻聯繫議會,把拉萊爾·焰牙的這個名字通報給聯盟所有法師塔和駐軍。讓所有邊境城市加強戒備。哪裡有狼人的蹤跡,立刻匯報給達拉然。」
「是!」法師連忙從隨身攜帶的魔法包里掏出一塊淡藍色的水晶,向其中注入奧術能量。水晶瞬間亮起柔和的光芒,細碎的符文在表面流轉,法師在上面竊竊私語了許久,然後一股藍色能量飛速傳向遠方。
「帶我去看看阿魯高的研究。」羅寧抬起頭,看向著威廉,「這些資料絕不能再留在這裡。」
「當然。」威廉點了點頭。
艾萊妮立刻跟了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爪子。溫潤的手貼著他溫熱的皮毛,無聲地傳遞著安慰。威廉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甩開,任由她拉著。
一行人穿過滿是狼藉的庭院,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一路走到城堡頂層的圖書室。
推開厚重的木板大門,紙張氣息混合著墨水味道撲面而來。四面牆壁從地面到天花板,全是書架,上面堆滿了書籍和裝訂成冊的手寫筆記。書桌上攤開著阿魯高最後一本實驗日誌,旁邊放著威廉用過的羽毛筆,空白的羊皮紙上,還留著他用狼爪寫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所有資料都在這裡了。」威廉走到書架前,伸手拂過一本封皮磨損的筆記,「這邊是研究狼人的,那邊是研究黑魔法控制狼人的手段。這些全都是詛咒改良的實驗記錄。裡面寫了怎麼批量轉化狼人,怎麼提升詛咒的傳染性的方法。」
「這就是當我清醒以後,選擇讓你們快點過來的原因。」他轉頭看向羅寧,眼神無比認真:「這些東西太危險了。隨便一本流出去,都能再造一個阿魯高。我希望達拉然能把它們全部帶走,鎖進最安全的地方。除了專門研究詛咒解藥的學者,任何人都不能碰。」
「你放心。」羅寧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親自押送這些資料回達拉然,全部存入肯瑞托的禁忌圖書館。那裡有很多層結界構成的安保系統,常年有大法師輪流看守。沒有議會的集體授權,就算是我,也拿不到裡面的書。同時,我會成立一個專門研究狼人詛咒的課題小組,以這些資料為基礎,全力研製解除狼人詛咒的藥劑。」
跟隨羅寧而來的一些法師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拾書籍,用特製的魔法布袋將它們裝起來。每要裝一本書,就會在書上施加一道封印符文,防止裡面的資料外泄。
這時,威廉用不確定的聲音問道:「羅寧大師,我在安伯米爾的時候聽那裡的學徒說,達拉然有座紫羅蘭監獄?」
「說那是整個艾澤拉斯最堅固的魔法監獄,牆壁里澆築了無數的秘銀,還有全天候的禁魔結界。」
「是真的嗎?」
羅寧點點頭,一旁其他那些腰間掛著禁魔鐐銬的戰鬥法師,立馬就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威廉。
「是的。那裡的囚犯都是極其危險的生物。」
「就在這座城堡的地牢里,還關著五十多隻頭狂化的狼人。」威廉說道,「全是被阿魯高抓來的普通人做實驗轉變的,能否把他們轉移進那座監獄裡?」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穿著深紫色法師袍的中年女人立刻走了出來。
她的頭髮用一根銀簪盤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腰間掛著一串刻滿符文的鑰匙,手裡的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晶瑩透亮的紫色寶石。
「這不合規矩。」她的十分乾脆的拒絕了威廉的要求。
「我是蘭達洛克,紫羅蘭監獄的最高管理者。」她看著威廉,一字一句地說道,「紫羅蘭監獄不是你想的收容所。現在裡面已經關了數百個最危險的罪犯和魔法生物,裡面關押的恐怖遠比你們這些狼人還要危險。」
「守衛力量已經拙荊見肘。」
「而且狼人詛咒的傳染性,你比誰都清楚。」蘭達洛克繼續說道,「把這些隨時可能失控的狂化狼人關進去,等於在達拉然的心臟埋了一顆炸彈。一旦有一頭越獄,整個城市都會變成狼穴。」
「在我看來,唯一安全的處理方式,就是用聖光集體淨化他們。這既能徹底消除詛咒的隱患,也是讓他們擺脫無盡的痛苦。」
「這樣不行,」威廉很平靜的說著,但渾身的白毛不自覺地炸了起來,「他們只是被詛咒控制了,我見過他們清醒的時候。或許會有其他辦法能讓他們再次甦醒。羅寧大師也說了會研製狼人詛咒的解藥來解決這件事。」
「就算把他們當成實驗的對象,也比直接...」
「我是紫羅蘭監獄的管理者,很遺憾我要對肯瑞托負責,要對達拉然這座城市的市民負責。」蘭達洛克搖頭否定,「威廉軍士長,你是個特例。你能堅守住自己的理智,我很欽佩你的意志和高尚的品德操守,願意把這一切交給達拉然。」
「但是他們不一樣。如果他們還能清醒,就不會還被鎖在籠子裡。留著他們,只會害死更多無辜的人。」
「我不這麼認為。」杜安放下手裡觀看的筆記,走了過來,「蘭達洛克,詛咒本質上是一種魔法術式。既然是術式,就一定有解答的方法。我們現在沒有找到,不代表永遠找不到。」
「阿魯高能用魔法製造出詛咒,那我們應該就能用魔法解除它。」杜安看著羅寧,「首席大法師,這些人都是無辜的受害者。如果我們今天因為害怕危險就放棄他們,那明天,當有其他魔法災難發生時,我們是不是也要放棄所有的受害者?」
「而且威廉說的很對,研究這些活樣本,能讓我們更快地搞清楚詛咒的原理,早點研發出解藥。這不僅是為了他們,也是為了所有可能被感染的人。」
蘭達洛克皺起眉頭,還想說什麼,卻被羅寧抬手攔住了。他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敲擊著法杖,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威廉和杜安說的有道理。人道主義是一回事,研究價值是另一回事。可他也清楚蘭達洛克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紫羅蘭監獄的壓力已經夠大了,再塞進去這麼多狂化狼人,風險確實太高了。
前些年一個虛空生物越獄,差點毀掉了半個達拉然,他不能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這件事,我不能一個人做決定。」羅寧緩緩開口,「紫羅蘭監獄的重大人事和囚犯變動,需要肯瑞托議會集體投票表決。而且,要關押這麼多狼人,我們得重新調配守衛力量,加固牢房,這需要大量的資金和時間。」
「我明白您的顧慮,大師。可能因為我現在是個狼人...」威廉說道,「在議會做出決定之前,我不能就這麼放棄他們。
「不如你們先跟我去地牢看看。親眼看看他們,再做決定如何?」
他看著羅寧,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我相信他們,我相信他們不是沒有感情的怪物。他們和我一樣,每天都在和獸性做鬥爭。如果能幫他們戰勝詛咒,他們會成為聯盟最勇敢的戰士。就像我一樣。」
羅寧看著威廉堅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們去地牢看看。」
蘭達洛克無奈的搖搖頭,但沒有再反對。她只是示意身後的戰鬥法師們做好準備,掐好魔法術式,隨時準備面對暴走的狼人。
一行人離開圖書室,沿著陰暗潮濕的石階,一路向下走向城堡最底層。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來越冷。濃重的鐵鏽味、血腥味和尿騷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喘不過氣。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狼嚎,時而瘋狂,時而痛苦,在空曠的地道里來回迴蕩。
蘭達洛克仔細看了周圍後,忽然對羅寧說,「是魔法結界。」
羅寧手裡掐了一個手勢,嘴裡念念有聲,下一刻他舉起左手中的法杖,法杖上的藍色寶石發出璀璨的光芒。一團團藍色的波紋順著法杖向外不斷的延伸,波紋像是海浪一樣,一路掃向地牢的深處。
波紋所過之處,淡淡的像是一層厚實蛋殼一樣的,由紫黑色的暗影能量組成的大結界罩住了整個地牢。
「是虛弱魔法,控制軀體活力的黑魔法。」奧術師杜安一看就看出了這個魔法的術式。「原來如此,阿魯高用虛弱魔法控制狼人的凶性。那是不是說,虛弱魔法能控制狼人體內的獸性?」
「當獸性被虛弱魔法作用於肉體,那理智就能在獸性的壓迫下,有了抗衡的空間?」
法師們對這種發現竊竊私語起來。
儘管現在已經是黑暗之門開啟的第24年,但人們還是對黑魔法談之色變。被獸人術士帶過來這麼多年,暗影之力還是被聯盟控制了傳播的渠道。
因為它很強大,但也很不穩定。隨時隨地都有人因為修習黑魔法,給達拉然和各地的法師組織整個大活出來。誰也不想去面對這種魔法失控帶來的危險。
走到地牢的鐵門前,威廉停下腳步,轉頭對眾人說道:「一會兒進去,不要靠近籠子,不要大聲說話,不要做出突然的動作。他們現在很敏感,很容易被激怒。」
威廉以自身的改變來推論,如果這些狼人真的掙脫出來,近距離這些法師們恐怕還真不是對手。
說完,他伸手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瞬間點燃了整個地牢。無數道瘋狂的嘶吼聲撲面而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兩側的石壁上,鑿出了一個個狹小的囚籠。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頭狂化的狼人。
它們有的瘋狂地撞擊著鐵欄杆,鋒利的爪子在石頭上劃出深深的劃痕,黑色的血液順著爪子往下滴。有的蜷縮在籠子的角落,渾身發抖,喉嚨里發出像小狗一樣的嗚咽。有的則死死盯著走進來的眾人,黃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嗜血的光芒,口水順著獠牙不斷滴落。
威廉走到其中一個囚籠前,籠子裡的狼人立刻撲了過來,狠狠撞在鐵欄杆上,對著他露出滿嘴獠牙。
可當它聞到威廉身上散發出的頭狼氣息時,所有的瘋狂瞬間僵住。
它夾著尾巴,瑟瑟發抖地退到籠子的最裡面,把腦袋埋在爪子裡,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威廉看著它,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能感受到它的恐懼,它的痛苦,還有那被深深掩埋在深處屬於人類的意識。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那種每天都在和野獸本能廝殺,稍不注意就會徹底沉淪的感覺。
羅寧站在威廉身後,而後便走出仔細的看著裡面的狼人。
很快,他的想法就改變了。
他原本以為,這些狼人只是沒有思想的殺戮機器。可現在,他竟然從它們的眼睛和動作里,看到了恐懼,哀求和絕望。
他們不是沒有理智,他們是在用自己的理智和那股試圖搶奪他們意志的力量一直在做鬥爭。
蘭達洛克默默地看著,她看著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發抖的狼人,那些狼人都忽然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在嚎叫在瘋狂。
他們好像還真有被解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