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認真地看著艾萊妮,狼瞳里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未來的路會很危險。比你能想像的所有危險加起來,還要可怕的多。你跟著我,隨時可能失去生命。」
「我不怕。」艾萊妮搖著頭,很乾脆的回答了威廉。她伸手拉住威廉的爪子,冰涼的手心緊緊貼著他溫熱的皮毛。
「上次我已經選過一次了,結果你變成了現在這樣。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直直看著威廉,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眼神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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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寧願和你一起變成狼人。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威廉看著她倔強的臉,心裡一軟,隨即又硬起心腸。他猛地後退一步,甩開艾萊妮的手。
下一秒,他渾身的白毛根根炸起,原本直立的身軀微微佝僂,鋒利的獠牙完全露出,喉嚨里發出低沉兇狠的咆哮。黃色的狼瞳瞬間縮成針尖大小,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嗜血與狂暴。
這是他能擺出的最嚇人的樣子,和那些失去理智的狂化狼人看起來也沒有區別了。
「你不怕?像你這樣的小姑娘,可是我這種大灰狼最愛的食物。」威廉的聲音變得粗啞猙獰,每一個字都帶著野獸的嘶吼。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陰影將艾萊妮整個人籠罩住,鋒利的爪子幾乎要碰到她的臉。
維卡拉臉色一變,立刻拔出匕首就要衝過來。
「別過來!」艾萊妮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她站在原地,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緊緊的咬著,臉色刷的一下變白,雙腿軟得幾乎要站不住。
她沒有後退哪怕一步,她甚至抬起頭迎著威廉猙獰的臉,慢慢伸出手踮起腳尖,努力去試圖去碰觸他。直到威廉低下頭,她這才輕輕碰了碰他臉頰上的白色狼毛。
當冰涼的手觸碰到他溫熱的皮毛,威廉渾身一僵,所有的兇狠瞬間就消退了。
「我不怕。」艾萊妮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的堅定,「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老闆。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威廉看著她顫抖的身軀,但又異常堅定的眼睛,心裡最後一道防線漸漸崩塌。
他收起所有的猙獰,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伸出狼爪,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跟著我,你會受苦的。」
「那你答應我,不許再趕我走了。」艾萊妮趁機抱住他的胳膊,仰著頭撒嬌似的看著他。
威廉無奈地嘆了口氣,「好。不趕你走。但是你還是要答應我,我讓你跑,你必須立刻跑,不許回頭。」
「我答應你!」艾萊妮立刻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笑容。
維卡拉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身後三個盜賊使了個眼色,幾人悄悄退了出去,給他們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又閒談了一會兒,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城堡里的房間長時間沒有住人,多數時間都是幽靈在住,不怎麼適合招待客人。威廉找出幾間相對完好的房間,讓維卡拉他們收拾後住下。
艾萊妮前後不離的跟著他拿著自己的小包袱,磨磨蹭蹭地跟在威廉身後,一直走到圖書室門口。
「老闆,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在這裡吧。」她拽著威廉的衣角,小聲說道,「我一個人睡,害怕...」
「傳說中說這裡有很多幽靈。」
「不行。」威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為什麼?」艾萊妮撅起嘴,又過來撒嬌的看著他,「這裡這麼大,我睡另一邊就好了,好不好?不打擾你。」
「不是打擾的問題。」威廉的語氣沉了下來,「我現在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狂化。尤其是在睡著的時候,萬一我失控了,會傷到你。」
「我不怕...」
「聽話。」威廉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去你的房間睡。維卡拉就在你隔壁,有什麼事喊她就好。或者你去和你的導師擠一個房間。」
他俯下身,看著艾萊妮的眼睛,認真地說:「等我什麼時候能完全控制自己了...」
艾萊妮看著他嚴肅的表情,知道他是真的擔心自己,只好點了點頭。
「那好吧。」她把包袱遞給他,「那你幫我把這個放在你這裡,明天我再來拿。」
威廉接過包袱,放在書桌的一角。
「早點睡。」
「嗯。老闆你也早點睡。」
艾萊妮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了他一眼。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威廉才輕輕帶上圖書室的門。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和高懸的白女士和藍孩子。當月光又灑在他的身上,體內的狼性隱隱又有些躁動。一切從未改變,月光下的自己是極其危險的。任何一點小動作,都可能導致自己情緒失控。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鋒利的爪子,剛才他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會失控,害怕自己會傷到艾萊妮。這個傻姑娘,明明那麼膽小,卻偏偏要跟著他這個怪物。
威廉在窗邊站了很久,耳朵一直聽著城堡里的動靜,直到確認艾萊妮已經睡著了,才走到那張鋪著乾草的地鋪上躺下。
這一夜他睡得很輕,稍有風吹草動,他就會立刻驚醒,確認艾萊妮那邊沒有動靜,才會再次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威廉和往常一樣準時醒來。
他像往常一樣,先去地牢給那些狂化狼人扔了些生肉。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艾萊妮和維卡拉她們起床。
幾人簡單吃了些自帶的肉乾當早餐,就在城堡里四處查看。艾萊妮像個小尾巴一樣,寸步不離地跟在威廉身邊,嘰嘰喳喳地問著他這些天在城堡里的經歷。威廉耐心地給她講著,儘量挑些不那麼血腥的部分說。
上午的時候,城堡外的天空中傳來熟悉的獅鷲鳴叫聲。威廉從學習中走出來,來到窗邊向外看。三隻獅鷲就盤旋在城堡上空,巨大的翅膀扇動著氣流,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是達拉然的獅鷲。」維卡拉看了一眼就從容的解釋給威廉聽。她對著身後的一個盜賊點了點頭。那個盜賊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枚信號彈,拉燃之後對著天空發射。
一道紅色的煙火在城堡上空炸開,在藍天的映襯下格外醒目。天空中的獅鷲看到信號,盤旋了兩圈朝著遠處飛去。
沒過多久城堡外的小路上,傳來了馬蹄聲。
威廉站在城牆上遠遠望去,一行十多匹戰馬正朝著城堡的方向走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藍色法師袍的中年男人,身邊跟著杜安和萊拉。後面跟著幾個同樣穿著達拉然法師袍的人,還有幾個穿著洛丹倫軍隊制服的士兵。
「開門吧。」威廉長長出了一口氣,有些情怯的看著自己的故人說道。兩個盜賊立刻翻身輕巧躍下城牆,打開了城堡的大門,放下了吊橋。
戰馬緩緩走進庭院,所有人都下了馬,他們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城牆上那個高大的白色狼影身上。
整個庭院陷入了沉默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儘管他們早就從威利斯和維卡拉的嘴裡知道威廉變成了狼人,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和他們想像中的狼人完全不一樣,他不像那些普通狼人一樣佝僂著身子,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瘋狂的氣息。
他直立著站在城牆上,身體直直的挺著,雪白的皮毛乾淨整潔,眼神冷靜,身上沒有一點狂躁的氣息,反而帶著一種常見的軍人氣質。
幾個疑似達拉然禁魔監獄的戰鬥法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禁魔鎖鏈上。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低聲交談著。
「狼人...真的是一個清醒的狼人...」
「看起來和阿魯高的那些狼人不太一樣,好高大...」
「小心點,肯瑞托的資料說狼人都很危險,隨時可能狂化。」
「準備好禁魔鎖鏈,一旦他失控就立刻制服他。」
洛丹倫的士兵們也竊竊私語起來。
「那真的是威廉軍士長嗎?」
「好像是...我記得他的眼神,就是這個樣子。」
「黑魔法太可怕了,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小聲點,別讓他聽見了。」
杜安站在原地,看著城牆上的威廉,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自責和愧疚。本來是想讓他去暴風王國離開洛丹倫,遠離隨後的紛爭,結果事情的走向卻遠遠超出了每個人的預想。
萊拉站在杜安身邊,手裡的長劍握得緊緊的。她的眼睛紅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她清清楚楚的記得,威廉在前哨營地時候是怎樣的意氣風發。
她作為兄弟會的成員,跟著他出生入死。她見過威廉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樣子,見過他對著受傷的士兵溫柔微笑的樣子。對平民和顏悅色的交談,甚至會和他們在地頭一起種植農作物。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再次見到自己的長官,會是這樣一副模樣。那個總是沉穩可靠,永遠擋在他們前面的軍士長,現在變成了一頭恐怖的狼人。
就在這時,為首的那個穿著藍色法師袍的中年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頭,看著城牆上的威廉,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庭院。
「我是羅寧,肯瑞托的首席大法師。」
「威廉軍士長,很抱歉這一切發生在你的身上。不管怎麼說,阿魯高是達拉然的法師。他偷走了《烏爾之書》,犯下了這般罪孽,達拉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向你保證,肯瑞托議會會傾盡所有力量,尋找解除狼人詛咒的方法,盡最大努力治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