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半個月。
威廉的生活徹底變成了兩點一線。
每天天不亮,他就會鑽進森林深處,找那些被瘟疫腐蝕的野獸練習暗影法術。暗言術:痛已經練得爐火純青,抬手就能釋放,不需要再看魔法書。
餓了,就去外邊隨便獵一頭森林裡的野獸。
他不再去廚房找那些風乾的麵包。狼人的本能讓他對生肉產生了強烈的渴望,滾燙的鮮血和新鮮的血肉,能最快補充他消耗的體力,也能安撫體內躁動的獸性。
一開始他還會覺得噁心,強忍著不適烤熟了再吃。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抗拒生肉的誘惑。到最後,他已經能面不改色地撕開野獸的喉嚨,大口吞咽溫熱的血肉。
每次吃完,他都會站在溪邊,用冰冷的溪水反覆清洗手上和臉上的血跡。
看著水中倒映出的那張猙獰狼臉,他總會沉默很久。
剩下的時間,他就待在頂層的圖書室里,一頁一頁啃讀阿魯高的筆記。
從暗影能量的基礎運轉,到狼人血脈的深層解析,再到虛空召喚的禁忌知識。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吸收著這些曾經被他視為邪惡的知識。
體內的暗影能量越來越穩定,他學會了用冥想的方式,不讓它們隨意亂竄。腦海里的低語已經變得很微弱,只有在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才會偶爾響起。
等待的日子,越來越難熬。威利斯走了快二十天了,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銀松森林的路再難走,也不該用這麼久的時間。
威廉不止一次站在城堡的尖頂上,眺望通往安伯米爾的方向。森林裡永遠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沒有半個人影。
再到後來,威廉沒事會去林地里轉悠,給地牢里的那些狼人準備些食物,很多失控的狼人餓的整日啃咬籠子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準備留言了。
如果再過三天還沒有人來,他就留下字條,獨自去追蹤拉萊爾·焰牙的蹤跡。這種等待的日子,和這種沒有人陪伴的孤獨日子,讓他十分的難受。
這天傍晚,威廉剛從森林裡回來。
他剛把一頭狼的屍體扔在城堡外的空地上,準備處理乾淨,耳朵忽然動了動。
極遠的地方,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他們的腳步很輕,很謹慎,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威廉繃緊了身體,渾身的毛髮根根豎起。他悄無聲息地躲進城堡大門的陰影里,利爪探出眼神冰冷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難道是那些離開的狼人回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很快,幾道身影出現在森林的邊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棕色斗篷的半精靈少女。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沾著不少泥土,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匕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艾萊妮。
跟在她身邊的是維卡拉,還有三個同樣穿著罩帽披風的男人。他們手裡都拿著武器,小心翼翼地散在周圍,一步步朝著城堡的方向走來。
威廉緩緩從陰影里走了出來,龐大的白色狼軀擋在城堡大門前,雪白的狼毛在夕陽下發著銀光,渾身散發著廝殺過後的血腥氣息。
「站住。」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狼人特有的嘶吼。
艾萊妮等人瞬間停下腳步,猛地拔出武器。當看到眼前這頭比普通狼人高出整整一頭的白色巨狼時,艾萊妮的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握著匕首的手不停顫抖。
維卡拉立刻擋在她身前,眼神凝重地盯著威廉,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三個盜賊也迅速散開,形成合圍之勢,手裡的淬毒匕首泛著幽綠的光芒。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艾萊妮躲在維卡拉身後露出個腦袋,死死盯著眼前的白色巨狼。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這頭狼的眼神,那雙黃色的瞳孔雖然不再是黑色的了,但其中那股熟悉的感覺...
她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每當自己故意氣他的時候,他就總會這樣看著自己,而後低頭嘆氣。
艾萊妮的嘴唇開始顫抖。
她慢慢推開擋在身前的維卡拉,一步步向前走去。
「老闆?」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威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夕陽落在他的狼臉上,勾勒出柔軟的輪廓。
「是你嗎?老闆?」艾萊妮的聲音大了一些,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維卡拉連忙拉住她:「艾萊妮,別過去!他是狼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危險!」
「不。」艾萊妮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著威廉的眼睛,「是他。我認得他的眼神。」
她甩開維卡拉的手,繼續向前走。走到距離威廉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了腳步。眼淚終於忍不住,嘩嘩地往下淌。
「真的是你...」
「老闆,真的是你...」她哽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威廉看著她哭成淚人的樣子,心裡一陣刺痛。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舉起自己那雙鋒利漆黑的狼爪,對著她大聲喊道:「別過來!」
艾萊妮的腳步頓住了。
「不要靠近我。」威廉的聲音帶著野獸的低吼,「我現在是狼人。我還不確定被我抓傷的人,會不會被傳染詛咒。」
他看著自己的爪子,眼神里滿是苦澀。
「你不會想知道我經歷了什麼。這種變成怪物的苦難,我一個人受就夠了。」
話音剛落,艾萊妮卻突然沖了過來,威廉驚怒之際,趕緊高高攤開自己的雙臂,生怕爪子劃到她。她不管不顧地撲進威廉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粗壯的腰,把臉埋在他蓬鬆雪白的狼毛里,放聲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老闆...是我的錯...」
「是我不好...是我非要讓你去采那些草藥...」
「如果不是我任性,你就不會遇到那些狼人...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要崩潰。這些日子,她沒有一天不在後悔。
自從威利斯帶回威廉的消息,她就瘋了一樣想要來找他。是維卡拉死死攔住她,安撫她,必須聯繫杜安大法師和威廉的下屬在一起過來。
畢竟,那個邪惡的法師太有名了。
「我離開你之後,我就回去了找了大姐頭,求了公會的大家來救你。可等我們趕到你被抓走的地方,那裡已經找不到你了。」
「嗚嗚嗚,我們走遍了林子,都沒找到你。」
這一個多月,她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威廉被狼人撕碎,夢見威廉變成了沒有理智的怪物,對著她露出獠牙。
她無數次責怪自己,如果那天她沒有讓老闆跟著自己去,如果是她自己去采草藥,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懷裡的半精靈哭得渾身發抖,滾燙的眼淚浸透了威廉的皮毛。威廉僵在原地,舉起的狼爪慢慢放下。
他輕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厚厚肉掌的爪子,環住她的後背,用儘量輕柔的力道,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哭了。」
「我沒有怪你。」
「你看,我這不是還活著嗎?」
不說還好,一說,艾萊妮哭得更厲害了。她死死抱著威廉,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我寧願死的是我...」她哽咽著說,「我寧願變成狼人的是我...老闆,你那麼好,不該變成這樣的...是我害了你...」
威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懷裡發泄情緒。
夕陽漸漸落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維卡拉和三個盜賊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都沉默了。
過了很久,艾萊妮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樣,臉上還掛著淚痕,卻死死盯著威廉的臉,認真地說:
「老闆,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變回來的。就算走遍整個艾澤拉斯,我也要找到解除狼人詛咒的方法。」
威廉笑了笑,狼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猙獰卻溫柔的表情。
「好。」
這時,維卡拉才慢慢走上前來,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
「威廉,很抱歉。」她低著頭說,「我沒想到,你竟然在這座城堡里。」
威廉搖了搖頭,鬆開懷裡的艾萊妮。「不關你們的事。銀松森林現在的情況,我清楚。」
「但為什麼會拖這麼久,才找過來?」他問道。
維卡拉嘆了口氣,解釋道:「威利斯到安伯米爾的時候,正好趕上那些自由亡靈和芬里斯島上血色十字軍發生衝突。通往提瑞斯法林地的路被徹底封鎖了,我們繞了很遠的路,才聯繫上羅文指揮官。」
「羅文指揮官收到消息後,立刻就聯繫了杜安大法師。杜安大法師隨後又去了達拉然,把這裡的情況說給了肯瑞托議會。現在達拉然已經派出了一支精銳的法師隊伍正在趕來的路上。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到。」
「我們不能確定威利斯說的是真的假的,事實上,我們在這裡已經盯了半個多月了。但每次都只看到你在爬牆頭進進出出,」維卡拉歉意的笑笑,「很抱歉,這段時間,我們不知道那頭誇張的狼人就是你。」
威廉點了點頭,是這樣,謹慎一點總是沒問題的。
不過,達拉然會來,他一點都不意外。
阿魯高是從達拉然出來的,他在這裡研究狼人詛咒和虛空黑魔法,肯瑞托議會不可能坐視不管。
「進來吧。」威廉側身讓開道路,「現在這座城堡只有我一個人住。」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地牢里還有一些不受控制的房客。你們不要靠近地牢那邊,那些狂化狼人很危險。」
艾萊妮緊緊拉著威廉的爪子,不肯鬆開。她的手心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威廉任由她拉著,帶著幾人走進了城堡。
穿過破敗的庭院,地上的灰燼還在,那是之前焚燒屍體留下的痕跡。牆壁上還殘留著戰鬥的劃痕,還有發黑的血跡,無聲訴說著之前那場慘烈的廝殺。
艾萊妮看著這一切,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能想像得到,威廉一個人在這裡,經歷了怎樣的絕望和掙扎。
一路走到頂層的圖書室,推開門,滿室的書卷氣息撲面而來。
書桌上攤開著阿魯高的筆記,旁邊放著羽毛筆和空白的羊皮紙,上面寫滿了威廉的字跡。牆角堆著一些風乾的肉乾和清水,還有一張鋪著乾草的地鋪,那是威廉睡覺的地方。
「老闆,你受苦了。」她哽咽著說。
威廉笑了笑,走到書桌前,捏著阿魯高的水壺,用他的杯具給她們倒了幾杯清水。
「沒什麼。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他把水杯遞給維卡拉和三個盜賊,然後看著艾萊妮,認真地說:
「艾萊妮,我可能要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