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爪按在文字上，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著。阿魯高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一行行關於暗影之力的基礎理論，密密麻麻鋪滿紙面。
威廉逐字逐句認真地讀著，眉頭卻皺了起來。
筆記里寫得很清楚，想要掌握暗影之力，第一步不是強行調動能量，而是學會與它們溝通。
與聖光需要堅定的信仰不同，暗影對使用者幾乎沒有門檻。哪怕是毫無魔法天賦的普通人，只要願意付出代價，都能輕易撬動暗影的力量。
它會滿足每一個試圖接觸它的人。你渴望力量，它就給你遠超你期望的力量，滿足你的精神需求。你渴望復仇，它就給你復仇的利刃，讓你感受手刃仇人的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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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價也同樣致命。
每一次使用暗影魔法，都是一次雙向的侵蝕。你在借用暗影力量的同時，暗影也在一點點蠶食你的心智。它會無限放大你心底的欲望，讓你越來越依賴它。
比較有趣的是，阿魯高還在筆記里這樣寫。第一次使用，你會覺得它是最好的工具。第一百次使用，你會覺得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第一千次使用，你就是暗影。
筆記的末尾，阿魯高用紅墨水寫了一行格外醒目的字。「暗影本身和其他魔法力量沒有太大的區別，它們並無善惡的概念。但是情緒會影響到暗影，這時它與奧術魔法的最大區別。」
威廉默默讀著這行字，心裡五味雜陳。他不得不承認，這句話說得有道理。
可這話從阿魯高嘴裡說出來，卻顯得無比諷刺。就是這個口口聲聲說暗影無善惡的人，用暗影魔法製造了無數慘劇，屠戮了整個席瓦萊恩家族，將銀松森林變成了人間恐懼之地。
他合上這本基礎理論筆記，長長嘆了口氣。
他不想學黑魔法，阿魯高沒接觸暗影之前，總不會也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可他沒有選擇...暗影能量總是在周圍蓄積。這些不知道是來自頭狼血脈中的頑疾，還是阿魯高的暗影灌注引起的，這一切讓他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利。
在塔樓圖書室學習的這一個多禮拜，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黑暗的力量在他的體內越來越躁動。腦海里的低語也越來越頻繁，它們在引誘他，呼喚他，讓他擁抱這強大的力量。
自己的情緒被它們挑動，甚至都有些安耐不住內心中狂野的野性，一直被迫在深夜像頭真正的狼一樣嚎叫個不停。
顯然，如果不能學會疏導和掌控這些暗影之力，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徹底失控，變成一頭只會殺戮的野獸。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自救之路。
威廉站起身，走到書架前繼續翻找。他需要一個簡單基礎的暗影法術，用來傾瀉體內多餘的暗影能量。
不能太複雜，以他現在的魔法水平，根本學不會高深的咒語。也不能威力太大，萬一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書架上的魔法書雜亂無章，大多是阿魯高從達拉然偷來的古籍，還有他自己手寫的實驗記錄。很多書頁都已經泛黃破損，上面的文字晦澀難懂，還有不少是用暗夜精靈語和虛空語寫的，根本看不懂。
翻找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威廉終於在一本封面破損的通用語魔法書里，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這是一本名為《達拉然低級法師入門手冊》，但是裡面卻記錄了許多最基礎的暗影法術。
威廉來回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封面和內容，才發現這本書的封面是故意換的。前幾頁是正常的奧術魔法法術。但是到了中後的頁數，就是這種不被人討喜的黑魔法。
看來，黑魔法在達拉然法師之中，也一樣有許多人在偷偷學習。最起碼阿魯高收集的這本法師入門手冊，就不像是正經的教材。
翻找了一會兒，其中一個瞬間吸引了他的目光。
【暗言術：痛】
【法術要求：簡單】
【施法要求：能夠感知並調動暗影能量】
【法術效果：將暗影能量注入目標靈魂，造成持續性的精神痛苦。痛苦程度與施法者的暗影能量強度成正比。】
【咒語：卡瑞斯·奧姆】
咒語只有短短五個字，手勢也極其簡單，只需要伸出食指指向目標即可。但這正是他需要的。
威廉將這本魔法書合上，塞在腰間的挎包里，他不能在城堡里練習。
暗影法術的能量波動太大，萬一不小心引爆了這裡的什麼東西，或者放走了那些被囚禁的狂化狼人，只會給自己找的麻煩。
他推開圖書室的窗戶，直接翻身從城堡里跳了出去。落地以後，一連滾了好幾圈，威廉齜著自己的獠牙，心裡暗暗說著，以後說什麼不從這麼高的位置跳下來了。
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銀松森林特有的松針氣息和淡淡的腐臭味。
月光灑在林間，在地面投下斑駁的樹影。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
威廉壓低身形，順著城堡外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森林深處。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練習目標。不能是人類，也不能是普通的野獸。最好是那種已經被亡靈瘟疫腐蝕，失去理智，充滿攻擊性的怪物。殺了它們，既不會有心理負擔，也算是為洛丹倫人除去了害蟲。
在林間穿行不到半個時辰，威廉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遠方，很遠的方向，似有沉重的腳步聲，還有粗重的喘息聲。他下意識的彎下腰四肢著地，手腳並用飛快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跑。
跑了一半，他肅然起身，懊惱的站直了身體。他又被獸性影響了，下意識的選擇狼的習性來奔跑。
像正常人那樣，在林間奔跑了一段距離，那聲音就漸漸在耳邊了。威廉推開眼前的灌木叢，月光下一頭體型和他差不多的灰斑熊正趴在溪邊喝水。
它的皮毛大面積脫落，露出底下腐爛發黑的皮肉，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神采，嘴角不斷滴落著黃綠色的涎水。
這是一頭被亡靈瘟疫腐蝕的熊。它早就已經死了，只是靠著瘟疫的力量，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威廉緩緩抽出腰間的魔法書，翻到暗言術：痛那一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施法。
威廉慢慢站起身，走出了灌木叢。瘟疫熊立刻察覺到了動靜，猛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死死鎖定威廉。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露出滿嘴發黃的獠牙，四肢刨動著地面，擺出了攻擊的姿態。
威廉沒有動，他舉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瘟疫熊。目光緊緊盯著魔法書上的咒語，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卡瑞斯·奧姆。」話音落下的瞬間，體內原本焦躁的暗影能量，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瞬間沸騰起來。
它們飛速湧向指尖，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見的黑色細線，精準地射向瘟疫熊的頭頂。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骷髏頭標記，在瘟疫熊的頭頂一閃而逝，隨即沒入它的體內。
下一秒原本還在咆哮的瘟疫熊，動作驟然僵住。緊接著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哀嚎。
瘟疫熊瘋狂地甩動著腦袋，用爪子拼命抓撓自己的頭頂和胸膛，鋒利的爪子在皮肉上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污血噴涌而出。
暗言術：痛，造成的是精神和靈魂層面的傷害，物理攻擊根本無法緩解。
它在原地瘋狂地打滾、衝撞，周圍的樹木被它撞得東倒西歪，地面被刨出一個個大坑。
威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他感覺到體內積壓多日的暗影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洩口，順著指尖噴涌而出。
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讓他忍不住低喘了一聲。就像堵了許久的河道突然決堤，所有的壓抑、痛苦、憤怒、不甘，都隨著這道法術傾瀉而出。
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每一寸肌肉都在放鬆。這種感覺，太誘人了。
就在這時，一絲不安猛地爬上心頭。
威廉瞬間清醒過來。
他猛地收回手指，可瘟疫熊的痛苦並沒有停止。
暗言術：痛的效果是持續性的，一旦釋放，就會在目標體內持續生效，直到支撐這個法術的能量耗盡，或者目標死亡。
被極致痛苦折磨到瘋狂的瘟疫熊，終於鎖定了痛苦的來源。它紅著眼睛，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朝著威廉猛衝過來。龐大的身軀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威廉側身躲過瘟疫熊的撲擊，同時抬起右爪，狠狠揮出。
鋒利的狼爪劃像是割豆腐一樣，輕而易舉的將瘟疫熊的身體，從肩部一直到臀部，劃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黑色的污血噴涌而出，濺了一地，瘟疫熊的沖勢戛然而止。它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摔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威廉站在原地，看著瘟疫熊的屍體。伸出手掌看著自己那漆黑的利爪...似乎不需要武器了？
而且第一次施法也成功了，暗言術：痛的威力，比他想像中還要強大。
可他的心裡警惕比什麼時候都來的快。剛才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還殘留在他的腦海里。
暗影低語的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再來一次。」
「多麼美妙的感覺。」
「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讓所有讓你痛苦的人，都承受這種甜美的折磨。」
「接納我，擁抱我，你將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威廉用力搖了搖頭，將這些誘惑的聲音甩出腦海。
他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明知道暗影的危險，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投身其中。這種讓他人痛苦，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覺，太容易讓人上癮了。
就像阿魯高筆記里寫的那樣。
暗影從不強迫任何人，它只是滿足你的渴望。直到你發現，你早已變成了你曾經最憎恨的樣子。
威廉轉身，朝著城堡的方向走去。
一次施法，就傾瀉了體內將近三分之一的暗影能量，效果比他預想中還要好。只要他定期使用這種低階暗影法術，就能有效控制體內暗影能量的蓄積，延緩失控的時間。
不過奇怪的是，據他了解，艾略特和萊拉他們這些正統法師，從來沒聽說體內會蓄積魔力的。他們都是通過咒語，溝通無處不在奧術魔法，聚集成自己想要的法術。為什麼自己體內會自動蓄積黑魔法的魔力？難道真是頭狼帶來的後遺症？
回到席瓦萊恩城堡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城堡的尖頂上。
威廉沒有休息，他直接回到了頂層的圖書室，繼續研究那本魔法書。
除了暗言術：痛之外，書里還記錄了另外幾個基礎的暗影法術。
這些都是些咒語簡單，威力不大，正好適合他現在練習。
威廉坐在書桌前，借著清晨的微光，一個咒語一個咒語地研究。
他學得很慢，他之前只是一個純粹的戰士，從來沒有接觸過魔法。很多基礎的魔法理論，他都一竅不通。有時候一個簡單的發音，他就要練習上百遍。一個簡單的手勢，他就要反覆琢磨很久。
他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要麼是咒語念的不標準，能量無法調動起來。要麼是手勢不對，暗影能量失控，在指尖炸開炸得他手發麻。
不過他有的是時間，他的身體也經得起這種破壞。
在艾萊妮和杜安趕來之前，他哪裡也去不了。就這樣，威廉在圖書室里一待就是三天。
他每天清晨都會去森林裡，找那些被瘟疫腐蝕的怪物練習法術。從最開始的生澀笨拙，到後來的熟練流暢。他的魔法水平，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體內的暗影能量，也被他控制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他學會了在不使用法術的時候，將暗影能量控制在不危害自己的程度。
腦海里的暗影低語，也因為能量的定期宣洩，變得微弱了許多。但壞處是，隨著練習頻率的增多，黑魔法越來越熟練，它們需要使用的暗影之力反倒更少了。
似乎越是熟練的使用法術，它們會消耗更少的魔力一樣。
這樣完全出乎威廉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