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抬眼,平靜注視著眼前這名氣質詭異的法師。
他知道阿魯高這個名字,也知道他做了什麼。但眼下的他沒有任何的辦法,只是平靜的問著阿魯高。「你準備如何對待我們?」
阿魯高聞言,低低笑了起來,表情誇張,嘴巴裂開著帶著一種扭曲的癲狂,在死寂的地下墓穴中迴蕩格外刺耳。
「如何對待?」他重複了一遍威廉的話,隨即搖頭,臉上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眉眼怪異的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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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要這麼悲觀。你們不該問我如何對待你們,該慶幸!你們足夠幸運,被我選中了。」
他往前俯身,蒼白的臉龐湊近威廉,灰色的瞳孔里,威廉只看到了癲狂。
「你們將參與我主人偉大的晉升計劃,這是恩賜,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機遇。」
威廉微微垂眸,視線掃過鎖住四肢的粗重鎖鏈,鐵鏈上縈繞的暗影光輝始終壓制著他的軀體。
「晉升?」
他輕輕抬了抬被鎖鏈固定的雙臂,儘管動作幅度很小,立刻引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這樣的晉升?需要用鎖鏈鎖住晉升者嗎?」
「這只是晉升前一點小小的束縛,一點微不足道的挫折。」
阿魯高直起身,神色恢復平淡,語氣輕描淡寫的,仿佛此刻的囚禁,只是高潮來臨前無關緊要的小事。
「唯有如此,才能保證偉大的計劃順利進行,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他話音剛落,身後幽深的通道里,緩緩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一頭身形壯碩的狼人緩步現身,他沒有野外那些狼人的狂躁,更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侍衛。它雙手端著一個托盤,穩穩走到阿魯高身側。
托盤上整齊擺放著四支玻璃注射器,每一支都有百毫升容量,管內灌滿了濃稠的紅色液體。液體近乎凝固,平放在托盤商,卻沒有任何晃動的跡象。
阿魯高抬手,指尖輕點托盤上的注射器,眼神愈發狂熱。
「看,這就是我主人的恩賜。」
「只要將這股力量注入你們的體內,你們就能脫胎換骨,擁有遠超常人的強悍體魄,強大的魔法抗性。即便是那些普通的變異狼人,在你們面前也不值一提,你們甚至能變得比我親手改造的精銳統領更強。」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狼人侍衛,語氣帶著一絲虔誠。
「拜狼教,會因為你們這些新鮮血液的加入,愈發壯大。主人會看到這一切,他會為此欣喜。」
說到此處,阿魯高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音調微微顫抖,臉上的神經質愈發明顯。
「無上的力量終將降臨!我們將輔佐主人重回這舞台的中央,登臨巔峰!」
「我們要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暗夜精靈復仇!清算他們禁錮主人十多個世紀的血海深仇!」
「無盡的憤怒,終將席捲整片大地!」
他的狀態明顯失常,喜怒不定,癲狂的模樣一目了然。
威廉沒有接話,趁著阿魯高情緒亢奮的間隙,他悄悄發力,試著扭動手腕,想要掙脫鎖鏈的束縛。
可只要他的肌肉稍有緊繃,鎖鏈上附著的黑魔法便會瞬間爆發。
一道道細微的暗影能量順著皮膚鑽入經脈,穿透血肉,帶著刺骨的麻痹與刺痛,不斷侵蝕他的意志,瓦解他的力氣。
數次嘗試無果,反而消耗了自身僅存的體力,威廉只能放棄掙扎,冷眼注視著眼前的瘋癲法師。
阿魯高平復了片刻,讓躁動的情緒恢復,他伸手拿起托盤上第一支裝滿紅色液體的注射器。指尖捏著玻璃針管,動作不急不緩,一步步走到威廉身前。
一旁的狼人侍衛立刻上前,粗壯的狼爪直接按住威廉的雙肩,蠻力爆發死死固定住他的身體。緊接著,它抬手扣住威廉的脖頸,強行將他的脖頸扯向一側,露出完整的頸側血管。
威廉咬牙掙扎,四肢用力繃緊,可鏽跡斑斑的鎖鏈死死鎖在石壁鎖扣上,紋絲不動。
全方位的禁錮之下,他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冰涼的針尖驟然刺破皮膚,扎入頸側的血管之中。
濃稠的紅色液體被緩緩推入體內,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血管蔓延開來。侵蝕性的詭異涼氣,順著血液流轉。液體順著頸側血管快速匯入心臟,再由心臟泵動,輸送至全身每一處血管,每一片血肉之中。
很快,紅色液體在體內循環往復,滲透了骨骼,浸潤了經脈。
大概一分鐘之後,狼人侍衛鬆開了按住威廉的手,退回到一旁待命。
阿魯高拿著托盤,帶著剩餘的三支藥劑,轉身走向另外三名依舊昏迷的囚徒,依次為他們注射了紅色藥液。
稍後,墓室之中,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威廉一人清醒著,清晰感知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
燥熱。
極致的灼熱從心臟位置爆發,迅速席捲全身,與剛才液體注射進體內的冰涼形成極致的衝撞。一冷一熱兩股力量在體內瘋狂衝撞,撕扯。
哼~!
他的心跳驟然提速,悶哼了一聲!強勁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像是一面巨鼓在胸腔中不斷擂動,就連耳膜都在跟著這個節奏跳動。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脖頸、後背不斷滲出,順著肌膚滑落,很快就浸濕了全身的衣物。
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頸肌膚之下,隱隱透出一個個淡紫色的痕跡。
那層痕跡緊貼著皮肉不斷涌動、膨脹,像是有一股狂暴的力量被死死禁錮在軀體之中,急於衝破血肉的束縛,隨時都會炸裂開來。
「啊!!!」
下一秒,軀體的異變正式開啟。
劇烈的疼痛讓威廉叫出了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底下有東西在蠕動、生長、蔓延。細微的癢意迅速轉化為鑽心的疼痛,從皮肉表層深入筋骨骨髓。
他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漆黑的墓穴中,他竟然能看清楚自己原本人類的平整肌膚正在快速異變,細密的白色絨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毛孔中鑽出,快速覆蓋手背、手腕,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絨毛生長的同時,手掌骨骼開始變形、拉長、扭曲。
五指的骨節不斷脹大、凸起,指尖的指甲快速硬化、變長,褪去人類指甲的輕薄柔軟,化作尖銳鋒利的白色狼爪。
原本貼合手腕的鎖鏈瞬間被繃緊,死死箍住正在不斷變粗、變形的手腕,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緊繃的鎖鏈鎖住了他異變的身軀,硬生生卡在骨骼變形的縫隙里,帶來碾壓般的劇痛。
咔咔——
清脆又刺耳的骨骼摩擦聲接連不斷的響起,在寂靜的墓穴中格外驚悚。
他的小臂、手肘、上臂骨骼接連變形重塑,軀幹的脊椎、肋骨也在瘋狂蠕動、拉伸、擴張。
全身的肌肉被強行拉扯、撕裂、重組,舊的肌理被徹底破壞,全新的、更具爆發力的肌肉纖維瘋狂生長、堆疊。
極致的痛苦席捲全身,遠超之前黑魔法禁錮的撕裂之痛。那是從骨骼、血肉、經脈全方位的顛覆與重塑,每一寸身體都在被強行拆解、再造。
威廉再也壓制不住喉嚨里的嘶吼,一聲狂暴的狼嚎衝破喉嚨,混雜著人類的痛苦哀嚎,響徹整座地下墓穴。
劇痛不斷衝擊神經,可他的意識卻異常清醒,半點模糊的跡象都沒有。
清醒的意識,讓他完整承受著身體每一處的撕裂,每一寸肌肉的折磨,沒有絲毫緩衝的餘地。
無數情緒混雜著肉體的劇痛,一同衝上心頭,徹底攪亂了他的心神。
他憤怒!
如果不是艾萊妮讓他深入銀松森林挖掘草藥,他怎麼會落到這種境地!!
他失望!
他辜負了杜蘭德指揮官的栽培與信任。大指揮官力排眾議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撐起洛丹倫新生代軍人的旗幟。可現在,他即將淪為狼人怪物,徹底背叛自己的身份與信仰。
他內疚!
他無法再完成對姐姐泰勒的承諾了。無法完成自己約定好和戰友的並肩作戰。隨著身體的異變,這一切都將徹底破碎,再也無法兌現。
他失落!
最深的絕望與憤怒,源自他自身的弱小。如果他足夠強大,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無力、悔恨、憤怒、愧疚、絕望,種種情緒交織纏繞,和肉體的極致痛苦疊加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精神徹底碾碎。
不!
不不不!
這不是我!我是不會這麼想的!
我是威廉!我從來沒有責備過別人!我不會認輸!
聖光啊!幫幫我吧!!!
幫幫我吧!!
就在心神瀕臨崩潰之際,另一股更狂暴的欲望,開始瘋狂衝擊他的意識。
嗜血。
嗜殺。
原始、野蠻、暴戾的野獸本能,順著不斷異變的軀體瘋狂滋生,一點點蠶食著他的人類思維。
腦海中不斷湧出瘋狂的念頭,想要掙脫鎖鏈,想要撕碎一切活物,想要感受鮮血噴灑的快感。
野獸的野性本能,正在和他的人類理智激烈拉扯,爭奪這具軀體的主導權。
威廉死死咬著牙,鮮血順著口齒淅淅瀝瀝的向下淌著。
他不能屈服!!
他還有未完成的事業!!
我還要為這個國家...留下最後一滴血!!!
他有在乎的人!!
威廉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艾萊妮!!那個小騙子,她一定在悔恨著自己害死了老闆!!我要出去告訴她!我沒事!!我不能像那些阿魯高之子一樣!成為沒有理智的野獸!成為殺死人民的邪惡巫師的爪牙!!
他拼命晃動身軀,四肢全力發力,死死拉扯著禁錮自己的鎖鏈。
堅硬的鐵鏈被他拉扯得微微形變、不斷震顫,石壁上的鎖扣發出沉悶的異響。他張牙舞爪,不斷嘶吼,咆哮,用最原始的方式發泄著身體的劇痛、心中的不甘與絕望。
每一次掙扎,鎖鏈上的黑魔法都會發動更強勢的反噬,加劇他的痛苦,可他絲毫沒有停歇。
他的意識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清醒,清晰地感知著毛髮蔓延、骨骼重塑、血脈異變的全過程。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清醒。若是能直接暈厥過去,至少不用承受這生不如死的折磨。
漫長的折磨,在黑暗的地下墓穴中無限拉長。
時間一點點流逝,痛苦在無數個時辰中重塑循環,始終沒有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的加勒特也開始出現了異變。昏迷中的老戰士,渾身不斷的抽搐,體表同樣冒出細密的狼毛,四肢骨骼微微扭曲,喉嚨里溢出壓抑的獸吼。
另外兩名陌生的冒險者,也相繼發生變化,和他一樣,陷入了極致的痛苦之中。
悽厲的哀嚎、狂暴的狼吼、骨骼摩擦的脆響,此起彼伏,填滿了整座墓穴。
四人同時承受著脫胎換骨的異變折磨,無人能夠倖免。
威廉看著身旁三人相繼完成初步的狼人形態蛻變,看著他們眼中的人性逐漸褪去,被暴戾的獸性占據。
無數個時辰的極致煎熬,耗盡了他最後一絲精神與體力。
在無盡的痛苦與精神拉扯之中,他緊繃到極致的意識,終於徹底斷裂。
眼前的黑暗驟然襲來,吞噬了所有光影。
身軀一軟,他無法再維持清醒的理智。
堅守信仰的洛丹倫軍士長失去了知覺,徹底沉淪在這場所謂的『偉大進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