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老兵聽完威廉的自我介紹,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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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戰袍灰塵,語氣平淡。「加勒特·凱恩,第七軍團,上士。服役二十六年。」
他目光落在威廉身上,帶著幾分意外。
「看你年紀不過才二十多歲,就能混到軍士長,該說你們洛丹倫無人可用了。還是你有什麼特殊之處。」
威廉輕輕搖頭,伸手調整了一下盾牌的綁帶。
「運氣好而已。」
「天災戰爭後,我經歷了連續兩次軍隊改制,兵員編制重新整組。順勢提了軍銜,算不得什麼本事。」
加勒特笑了一聲,低頭檢查自己的手半劍。劍身磨得雪亮,護手處布滿磕碰痕跡,這是常年廝殺留下的獎章。
兩人看似閒聊,手上動作卻沒停,各自整理裝備,調整姿態,心神始終緊繃。
林間的壓抑感越來越重。視線盡頭,成片的狼人緩緩走出密林,它們排成鬆散的橫隊,一步步向前橫壓。灰黑色的皮毛在昏暗林間若隱若現,猩紅的瞳孔密密麻麻,鋪滿視野。
普通的狼人之後,立著數頭體型遠超同類的巨型狼人。它們比尋常狼人高出半頭,肌肉線條粗大猙獰,不像是野獸,更像是帶隊的軍士。
這些是族群的統領,是阿魯高改造出的精銳變異狼人。
狼群陣列一路向兩側延伸,紮根在幽深密林之中,根本數不清數量。
整片山林,看起來徹底被徹底封死。
加勒特握緊劍柄,側頭看向身側的威廉,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小子,你軍銜比我高。但戰場上的勇氣,可和軍銜無關。」
「這會兒,沒被嚇破膽子吧?」
威廉嘴角微揚,側身背對老兵,短劍橫在身前,盾牌穩穩護住正面。
「老傢伙,你年紀大了反應慢,千萬別手抖。等下別打不過,自顧不暇了,反倒要我來救你。」
「呵呵呵,看來你不知道第七軍團,新兵。」加勒特低笑出聲,同樣背對威廉站定。
兩人後背緊貼,彼此護住對方視野盲區,是老兵們最熟悉的戰場聯防姿態。
威廉持盾短劍,守住近戰的防線。加勒特手持長兵,準備突破敵人。
包圍圈越來越小,狼人的低吼聲此起彼伏迴蕩在整片林地。就在兩人即將主動衝鋒的時候,狼群後方走出了個巨型狼人。
和威廉一開始剛來銀松森林時候遇到的那個一樣,這是阿魯高的造物,阿魯高之子。
它抬起利爪,渾濁的目光鎖定兩人,喉嚨里擠出含糊破碎的通用語。
「投降...不...死。」
「反...抗...死...。」
加勒特眼神驟然冷冽,握著劍柄的手紋絲不動。他望著眼前成群的狼人,聲音鏗鏘有力。「我為聯盟效力了二十六年,我經歷過黑石山的死戰,抵禦過獸人的入侵,無數的天災亡靈在我手下灰飛煙滅。」
「我遇到了無數的困境,但就是從來沒有想過投降。」
「惡魔不行,獸人不行,亡靈不行,你們這群被黑魔法扭曲的怪物,更不行。」
話音落下,加勒特雙腿蹬地,正要提劍衝鋒。
威廉同時沉腰蓄力,準備同步跟進。
可下一秒,無形的黑暗驟然籠罩整片區域。純粹的暗影法術瞬間覆蓋兩人周身。威廉只覺四肢驟然一沉,渾身像是被掛上千斤重物。手腳僵硬沉重,身體熟練的發力體系徹底癱瘓,連抬手握劍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被無形的力量死死束縛。
「黑魔法。」
威廉心頭一震。
這種詭異的束縛感,他親身經歷過。從前異鄉人揍他的時候,就用過類似的壓制手段。
這是專門針對身體,壓制軀體行動的法術,對戰士這類近身職業克制極強。
他們是純粹的力量型肉搏戰士,沒有超凡法力護身也沒有錢購買魔法物品,一旦被法術禁錮,瞬間就會落入絕境。
這就是為什麼戰士,這個擁有最多人口基數的職業,永遠淪為下水道。
還未等兩人掙脫束縛,遠處的阿魯高之子再度抬手。
兩道濃稠如墨的暗影能量,破空而來,徑直灌入兩人體內。
一瞬間,劇烈的劇痛席捲全身。
不是皮外傷痛,而是源自軀體內部的撕裂感。
筋骨,血肉,血管之中,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撕扯。每一個細胞都在相互碰撞,撕裂,極致的痛楚順著四肢百骸直衝頭頂。
「啊!!!」
威廉掙扎著扭頭,他看到身邊的老兵雙臂展開,老戰士大吼了一聲,掙脫了黑魔法的束縛,一個衝鋒沖向那個阿魯高之子。
「為了聯盟!!!」
威廉再也忍不住黑魔法的侵蝕,悶哼一聲,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五官因為極致的痛苦徹底扭曲。硬是憑著軍人刻入骨髓的意志力,強行撐著搖晃的身體,一步步往前挪動。
踉踉蹌蹌的試圖跟上老兵的步伐,他不想讓這個老兵看輕洛丹倫的軍人。他也不能代表那些無數為之獻出了生命的英傑!
「為了...洛...丹倫!!」哪怕身軀瀕臨崩潰,他也沒有放棄抵抗。
一道沉重的黑影從側面撲來,堅硬的狼首狠狠撞在他的頭頂。
嗡的一聲。
劇烈的眩暈感瞬間吞沒意識。
威廉眼前泛起大片黑暗不停地吞噬著光明,當視線徹底模糊,渾身力氣抽空。身軀一軟,直直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
冰冷的寒意,將威廉從黑暗中喚醒。
意識緩緩回籠,眼皮沉重無比,他費力睜開雙眼。
入目是粗糙潮濕的石質穹頂。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刺鼻的鮮血和屍體腐爛的臭味。
他試圖抬手,卻發現四肢完全沒有知覺。低頭看去,手腕與腳踝被粗重的鎖鏈牢牢鎖住。
鎖鏈粗大且鏽跡斑斑,縈繞著的暗影微光,固定在石壁的鎖扣之中。
他凝聚精神稍微用力扯了一下,鎖鏈上的暗影力量迅速瞬間反噬,刺痛皮肉經脈。
呼~~忍住這股疼痛,威廉抬頭觀察四周,周圍的牆壁上有一個個上下並排三層的長方格,裡面放著許多木製的長條箱子。
威廉瞬間清醒,這是一處地下墓穴。結合來時的路,威廉明白,自己這會兒恐怕就在那個他們要來的地下墓穴之中了。
墓室只有二十多個平方,皆是石牆鑄造的。目光掃過四周,這間墓穴里一共鎖著四個人。
正對面,正是同樣被鎖鏈束縛的加勒特·凱恩。他雙目緊閉面色慘白,仍舊處於昏迷狀態。
剩餘兩人是陌生的冒險者,一男一女,同樣被鎖鏈禁錮,毫無甦醒的跡象。
這個墓穴安靜得可怕,但它之外,聲響從未斷絕。斷斷續續的人類慘叫,嘶吼,哀嚎,順著通道不斷傳進來。夾雜著野獸的咆哮聲,利爪摩擦石壁的刺耳聲響,還有不知名野獸的低吼。
慘叫聲有遠有近,此起彼伏,從未停歇。
威廉靜靜靠在石壁上,緩緩恢復著紊亂的氣息。身體內部的撕裂痛感還有些殘留,但身體已經有了一些力氣,不過黑魔法的壓制效果仍舊沒有完全消退。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外界的慘叫聲慢慢稀疏,最後徹底消失。只剩下零星的嚎叫,迴蕩在幽深的地下墓穴中。
整片區域,徹底歸於死寂。所有闖入這片墓地的冒險者,大概率已經盡數覆滅。
等了不知道多久,墓穴的通道深處,終於傳來了緩慢且堅定的腳步聲。
直下的樓梯的拐角處,出現了一道修長的人影,緩緩走入昏暗的墓室之中。
來人身材高挑,身著的達拉然式樣的法師長袍,顏色卻是黑色的。衣服上乾淨整潔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有著滿頭黑白夾雜長發,凌亂散落肩頭,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臉上沒有任何血色,眉眼狹長,雙眼瞳孔是暗沉的灰色,沒有絲毫光亮。
當他看到清醒的威廉,正抬頭平靜的注釋著他,他便沒有看另外三名昏迷的囚徒,徑直來到清醒的威廉身邊。
居高臨下的看著威廉,用吉爾尼斯人那優雅的聲音說道。
「我是阿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