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這裡產生了分歧,許多人不願意冒險直接轉身離開了隊伍。
有一名穿著暴風王國戰袍的老兵,布滿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堅決,他掃了一眼慌亂的眾人,沉聲開口。「我是必須要去的,我有我的理由。如果你們也想去...」
「所有人最好抱團一起走,每個人都說下自己擅長什麼。一旦真的出現問題,我們就聯合起來共同抗擊那些怪物。」
「只要不分散,憑藉我們在場這些人,小規模的狼人攔不住我們。」
這話稍稍穩住了人心。
一部分人點頭附和,準備硬著頭皮繼續前進。也有一部分人,低聲打了招呼,轉身原路撤退,隊伍人數瞬間縮減一半。
不怪他們害怕,銀松森林遊蕩的狼人詛咒在艾澤拉斯世界是出了名的難纏。
這種狼人身上的詛咒有很大的概率傳染給那些被它們咬傷的人。除非有完全的準備,否則一般人不會想著去獵殺狼人。
感染了狼人詛咒是一點徵兆都沒有的。但一旦被感染,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成狼人,再也無法恢復過來。在這期間理智也會慢慢遠離受害人,最終變成一個毫無理智的殺戮機器。
每每有狼人詛咒爆發出來,最先受到傷害的都是他們的親人。這就是為什麼,冒險者不願意冒這個風險去對付一群狼人。
艾萊妮往威廉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
「老闆,我們也走吧?這裡太危險了。周圍瀰漫的暗影多的我都能直接在裡面行走了。」經過維卡拉的訓練,艾萊妮已經能輕易的感知到這些帶有狂暴情緒的黑魔法,它們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艾萊妮的思緒。
憤怒、不安、暴虐、虛無各種情緒影響著她。對她來說,這裡無疑是訓練掌控暗影的最好地方,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裡就太過危險了。
天災過去了五年了,所有人都知道達拉然的那個邪惡巫師製造了這些狼人。阿魯高改造的變異狼人族群,擁有很高的領地意識,如果遇到他們集中出來覓食,那是極其危險的。
威廉目光冷靜,緩緩掃視四周樹林。他沒有說話,右手悄悄扶住腰間短劍的劍柄。
「我們走。」
軍人的本能讓他時刻保持戒備,目光掃過每一處樹蔭和灌木陰影。整片森林安靜的有些過份了。
尋常林間的鳥鳴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仿佛所有活物都逃離了這片區域。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
顯然,前方的墓地發生了未知的劇變,這不是他們這種非超凡者能夠處理的了。
只是,返回似乎變成了一種奢望。那些前面離開的人們又面帶惶恐的返回了過來。
「後面的路上有一群狼人!數量看不清楚,它們散布在樹林裡,一起往這邊來了!」
「它們把我們堵在這裡了!」
人群惶恐的回到隊伍中,將這個消息帶回到了隊伍。呼啦一下,有些人直接就逃向了兩側的樹林。
「別跑!回來!我們只有在一起,結成陣線,才有可能活著離開!!」暴風城的老兵怒喝著,可惜在生死存亡的時刻,就連那些個冒險者都跑了。
恐慌是會傳染的。率先逃跑的幾人,徹底擊碎了隊伍最後一點秩序。原本還打算抱團死守的冒險者,心態瞬間崩盤。
沒人再聽暴風城老兵的喝止,所有人只顧著逃命。人群一鬨而散,紛紛扎進兩側的密林之中,各自奔逃。
樹林裡瞬間滿是雜亂的腳步聲,慌亂的喘息聲,伴隨著枝葉被強行撞斷的脆響。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原地的二十多人,跑的最後只剩下三個人。
喧鬧褪去,林間重新陷入死寂。
極遠處回去的樹林裡,隱隱傳來有人的驚呼聲和哀嚎聲。狼群在合圍,正在一步步收緊包圍圈。
深淵般的絕境,徹底籠罩此地,萬念俱灰的感覺,一時籠罩了在場的三人。
「怎麼辦,老闆。」艾萊妮徹底慌了神,身體像是篩糠一樣簌簌發抖,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她下意識貼緊威廉身體,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四周幽暗的樹林,不知所措。
突如其來的絕境,沒有給任何人緩衝的時間。換做平日,艾萊妮心思縝密,擅長算計,可此刻直面必死的圍局,所有理智都被恐慌衝散。
威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越是生死關頭,他的心神反而越是沉澱。
常年的軍營生活,與異鄉人多年的生死歷練,反而讓他養成了極致的抗壓心性。
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直面局面了。
他抬手取下背後的背囊。背囊里裝著兩人全部的積蓄和採集的草藥,乾糧和所有物資。他摸出身上所有的金幣,一併塞進背囊,牢牢收緊束口。
隨後取下身上多餘的護具,只留腰間短劍與後腰小圓盾。
一身負重,盡數卸下。
威廉轉過身,看向滿臉慌張的艾萊妮。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溫和的笑意。
「小騙子,你走吧。」
艾萊妮身子一僵,眼眶瞬間泛紅。
「你說你學會了潛行,利用你的潛行技能,悄悄離開。」威廉將背囊遞到她懷裡,語氣平穩。
「帶好這些草藥和錢,原路返回安伯米爾。路上特別要注意,那些對你特別好的人,並不是每個人都和我一樣。」
艾萊妮死死攥住背囊,身體瑟瑟發抖著,淚水瞬間湧上眼眶。
「可你怎麼辦,老闆!」她聲音乾澀,帶著濃重的哭腔。
這一刻,她已經反應過來。自己的老闆走不了了,他決定在這裡殊死一搏。
但是!但是!是她讓他陪她出來採藥的!
是她執意要來採藥,是她惦記著墓地苔的價值,是她把威廉拖進了這片死地。
「是我帶著你來的。」
「是我非要來這裡採藥的。」
「怎麼會這樣,怎麼能這樣!」
少女徹底亂了心神,語無倫次,滿心都是愧疚與悔恨。
威廉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動作很輕。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平淡的笑意。
「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到來。」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運。」
簡簡單單兩句話,徹底擊潰了艾萊妮最後的防線。
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她的眼眶滾落,砸在衣襟上,瞬間濕了衣服。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抱住威廉。腦袋靠在他的脖子下,磅礴的淚水肆意流淌,浸濕了他的衣衫。
「老闆,你是個好人。是我害了你。」聲音哽咽,斷斷續續,滿是自責。
威廉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溫和。「乖,別哭了。」
「快走。」
「趁著它們還沒有徹底合圍,立刻潛行藏好,然後原路返回小鎮。」
「以後不許再來這裡了。」威廉沒有拖沓,輕輕用力,將哭泣的艾萊妮從身前推開。
時間不一定夠了,那些逃跑的人,會撞在迎面而來的狼人組成的人牆上,拖不了多長時間了。
艾萊妮哭紅著雙眼,死死盯著他,腳步沉重,沒有違背他的話。
理智告訴她,自己留下來只會和他們一樣,除了多一具屍體外,別的不會有任何改變。
盜賊的潛行技能,是她此刻唯一能活下去的依仗。
抱著沉甸甸的背囊,她咬著牙,一步步後退,身軀緩緩融入旁邊的樹蔭陰影之中。暗影之力悄然覆蓋全身,輪廓一點點消失在他的眼前。
短短時間,沒有她的半點蹤跡。
整片林間,徹底安靜下來。
此刻空地上只剩下兩道身影。手持短劍圓盾的威廉,還有那名始終佇立未動的暴風城老兵。
老兵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四散奔逃的人群遠離,又看向威廉神色淡然。面對必死的絕境,這位老兵做出了和他一樣的選擇。
威廉整理了一下腰間的武器,邁步上前,走到老兵身側。
他將身體站直,脊背挺直,軍人的刻入骨髓的紀律,在他身上重新出現。
「自我介紹一下。」
「威廉,洛丹倫王國第二軍團,軍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