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萊妮的判斷很肯定。
在銀松森林這片地方，野外滯留超過三天沒有音訊，基本不會有好結果。尤其是普通人跟著冒險者小隊行動，如果遇到無法處理的危機，那就要看冒險者的人品和操守了，很大概率會淪為累贅，被放棄掉。
威廉沒有接話，這種事，在那個威利斯接受了委託之後，他應該已經想好會遭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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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獲得高額的回報，就要面臨同樣高額的風險。
兩人順著連綿的丘陵地勢一路走走停停，沿途地勢起伏平緩，視野開闊。艾萊妮目光始終落在路邊草叢與灌木根部，越來越熟練的分辨各類草藥。甚至還有心思教授威廉草藥學的知識。
「老闆，以後你在外面採集草藥的時候，一定要留下根莖讓它們在慢慢生長。除非有些特殊要求的草藥需要根莖，這是每個採藥人要學的第一課。」
威廉看著艾萊妮蹲下身子，小心的用小刀順著根莖將上面的草藥割下來，輕輕抖掉泥土，起身塞進自己背後的背囊里。
「其實採藥才是最安全的職業，當然，野外要是沒有這麼多魔獸和怪物就好了。」艾萊妮拍拍手面帶微笑的說著，「當然啦，如果沒有那些怪物，這裡也不會有那麼多草藥沒人採集。普通的藥師不敢深入林子採藥，只能委託其他人深入林子採集。而被委託人不見得就能認識所有草藥和它們的生長地點。」
「所以啊，我們盜賊每個幾乎都是藥劑師，我們每個人都能收支平衡。」
「所以...」威廉頓了頓看著走在前面的她，「你學會盜賊的看家本領，潛行隱身了嗎？」
艾萊妮轉身倒著走，驕傲的看著威廉，「當然，對我來說這沒有任何難度！」
「那你隱身讓我看看。」威廉驚詫的看著等著被誇獎的艾萊妮，「我還沒見過盜賊是如何隱身的。」
「會有機會的。老闆。」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出安伯米爾的屬地範圍。
灌木草叢林立的樹林，慢慢變得寬闊規整，林間開始時隱時現的小路，它們慢慢的匯集在一起。丘陵在這裡斷開，穿過後變成一條大路。是連通銀松森林與希爾斯布萊德的主幹大道。
天色緩緩暗沉，夕陽徹底沉落在地平線前，他們來到大道中段的三岔路口處。
三條道路分別通往吉爾尼斯、希爾斯布萊德丘陵腹地，以及銀松森林的安伯米爾。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讓這裡成了南北往來的必經要道。哪怕天色已晚，村莊依舊人聲嘈雜，來往行人絡繹不絕。
在這個即將發展成一座小鎮的路口，甚至還能看到身著達拉然法袍的士兵。他們在外面有一座幾間房屋組成的小營地，外面早就掛上了馬燈，隨風搖曳著。
顯然這片區域的治安，一直由達拉然臨時駐軍負責維護。
看到村口的燈火與熱鬧人流，艾萊妮明顯鬆了口氣。她拍了拍胸口長出口氣，快步走到威廉身側。「還好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今晚不用在野外露宿了。」
順著人流，走進村莊，兩人直奔村內最大的唯一一間酒館。
酒館的大廳人聲鼎沸，幾乎座無虛席。
店內客人清一色都是冒險者，他們擦拭武器，一邊低聲討論任務。空氣中混雜著酒味、食物香氣、武器保養的油味。
好不容易找到個空桌坐下，酒館的招待也走了過來。
「兩份豬肋排、兩杯矮人麥酒、兩份烤肉餡餅、兩份烤好的黑麥麵包。」威廉頭也不抬的點著兩人的晚飯，艾萊妮有些心疼的說道，「老闆，錢要省著點花。我們帶的有肉乾，沒必要花這些錢的。」
「誠惠，一共2銀幣十個銅子。」
威廉付錢了以後，這才轉頭看著艾萊妮，「不該省的錢是沒有必要省的。吃飽吃好睡好，保持好的狀態，一旦面臨危險的事情，也能讓我們更安全的度過危機。」
「聽你的，你是老闆。反正我沒錢，我也沒打算讓你再給我工錢了。我欠你的錢這輩子感覺還不完了。」
「那就給我當一輩子助手好了，反正我沒你活的長。」威廉張望著，觀察著這裡的冒險者。
「讓我給你養老送終是吧？老闆？你也太會使喚人了。」
艾萊妮聳聳肩，將威廉的大背囊拖過去。把採集的草藥倒出來在桌上，一叢叢的將它們分類，分別裝入不同的草藥袋子。一邊和威廉交代著，「以後草藥要分開裝，有些草藥混在一起可能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影響到藥效。」
「銀葉草和寧神花最多，差不多有六七磅了。但這東西不值錢，一磅也就1銀左右。枯葉草、雨燕草、魔皇草這些每一株都能賣2個銀幣。就是太少了。這一株皇血草，就能賣10個銀幣，可惜只有一株。」
半精靈一邊分類，一遍嘟囔著，「這一趟下來，我們其實賺了錢的。但是如果拋去食宿的費用。在算上以後要購買的鍊金物品...唉，這是個無底洞啊！！！」
半精靈愁的薅著自己的金髮...
「錢沒了可以再掙，但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有一個維卡拉，一個暗影大師來教授你成為一個潛行者。」威廉微微笑著，「很多人即便付錢都沒這樣的機會。錢能解決的問題，其實都不算問題。」
「也對。」艾萊妮嘟囔著，收起所有草藥重新放進了威廉的背囊里，她抬起頭用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他，「老闆，以後我掙錢了一定還給你。」
「沒關係，我喜歡助人為樂。」威廉難得露出為微笑，讓艾萊妮心裡惴惴不安...老闆該不會讓她做什麼不願意的事情吧？
等待上菜的間隙，大廳里冒險者的談話聲，不斷的傳入兩人耳中。
話題全程圍繞著銀松森林最南端的異動。
「格雷邁恩牆南邊的山坳墓地，最近不能去了。」
「據我所知的，魚鉤、鐵錘、德爾塔他們三個隊伍在那邊蹲守阿魯高的兒子，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
「是不是那裡的屍體被亡靈法師都拉起來了？如果有亡靈法師，那我們最好別去那邊。」
「誰知道呢，最好別想著去邊撿他們屍體摸遺物了，現在沒人敢靠近那片墓地了，去了就是送命。」
威廉和艾萊妮對視一眼，默契地收回了目光。飯菜上桌，兩人安靜吃完晚餐，隨即結帳開了一間客房休息。
關好房門，隔絕外面的嘈雜聲響的後，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艾萊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始終沒有睡意。
猶豫再三，她還是主動開口。
「老闆。」
「怎麼了？」威廉閉目養神，聲音平淡。
「南邊那片墓地...要不我們別去了。」艾萊妮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遲疑。
威廉睜開眼轉身，頭一次看向睡在自己身側的半精靈。後者穿著個小背心，胳膊身在外面，露出細膩的皮膚。天藍色的眼睛怯怯的的看著自己。
「你怎麼轉過身來了？」半精靈將手臂縮回來，就露個腦袋出來，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有什麼好看的...」
威廉一口悶氣涌到嘴邊，最終被他壓了下去，閉上眼睛說，「你說吧，我不看了。」
幽幽的青草味道傳來，伴隨著艾萊妮清脆的聲音。「我需要墓地苔，只有墳地墓園才可能有，外面是沒有這種草藥的。一磅需要8個銀幣左右，根據技藝的熟練程度才能做三瓶暗影防護藥水。」
「而我學習暗影掌握，需要使用這種藥水來增強我的暗影抗性，抵禦黑魔法對我的侵蝕。」
「以前銀松森林中央的大墓園，沒被自由亡靈占領的時候，是採集墓地苔最好的地方，安全性也相對可控。」
「現在那片墓園在那些亡靈手裡沒有人敢過去，人們只能去南邊山坳的小墓地採集。那裡曾經是吉爾尼斯王國的領地，埋葬著許多第一次和第二次戰爭的衛國英雄。」
「如今連那裡都被狼人占了，這草藥以後只會越來越稀缺，價格只會漲不會跌。」
她一邊說一邊糾結。
她確實急需墓地苔煉製暗影防護藥水，可今天聽到的消息也讓她心裡發怵。她和自己的老闆都不是超凡能力者，也沒有準備什麼藥水，如果真的遇到阿魯高的兒子，又或者死靈法師，是有極高的風險的。
現在風險和收益，就擺在眼前。
威廉沉默片刻，給出了決斷。
「來都來了，明天過去看看情況。」
「我們先去外圍看看，情況不對我們就立刻撤退。我想樓下那些冒險者，不會不懂這些。他們也想去撿那些死在那裡人的遺產。」
他現在身上全部身家加一塊，有差不多六個金幣，看起來挺寬裕，但如果購買藥草用來煉藥，那就是個無底洞。想要這點錢供養一個藥劑師，幾乎是不可能的。
賺錢的方法還有很多，沒有必要拼命。
聽到這話，艾萊妮心裡的壓力消失了不少，點了點頭。
「好的，老闆，那就聽你的。」
「你轉過去睡。」
「...」
威廉板著臉，一言不發的轉過身體。
一夜無事。
第二天兩人早早起床，簡單洗漱，下樓吃了早飯。旅店大廳里，不少冒險者已經收拾妥當，整裝待發。打聽之下得知，這些人目的地一致，全都是衝著南邊山坳墓地周邊去的。
有人是想清剿普通的狼人，接取了公會任務。有人明說就是想過去，看看能不能撿漏。有些草藥師和他們一樣，都想去採集草藥。
人一多，大家的膽子都大了起來，明知覺得前路可能有危險，但看著有這麼多人，卻下意識的認為多了許多保障。
或許在許多人的心裡，都有一種僥倖心理存在。認為只是那些人運氣不好嗎，又或者這次沒有風險。又或許我跑得比別人快...
於是，威廉和艾萊妮乾脆跟上大部隊，混在隊伍之中一同出發。
一行人人數足有三十多人，分成數個小隊，彼此互不干擾，只順路同行。隊伍行進速度不慢，沿著林間小路深入銀松森林南端。
越往林間深處走，周遭環境越發詭異。樹木受暗影的影響，張牙舞爪的。周圍的雜草灌木被陰影的力量覆蓋發出刺鼻的味道，林間光線越來越昏暗。
整片林地安靜得可怕，時不時有烏鴉從眾人身側起飛，被他們的腳步聲驚起，風吹枝葉的沙沙聲響。
隊伍默默地行進著，前方的隊伍忽然停下了腳步，氣氛驟然緊繃起來。
兩人擠上前去，看到前方地面一片狼藉。
大量樹枝被硬生生折斷，灌木倒伏在地，泥土被狠狠翻起，布滿雜亂的腳印與打鬥痕跡。
被滲透的暗影魔法影響的地面，本該是漆黑一片，如今卻遍布深色的血跡。血跡還很新鮮，一塊塊、一片片浸染在落葉與泥土之中，格外刺目。
這片痕跡範圍極大，目測從前方一路延伸過來，能清晰看出這裡爆發過一場極其慘烈的廝殺。
幾名經驗老道的冒險者立刻上前，蹲身仔細探查地面痕跡。隊伍里低聲交談的聲音徹底消失，所有人神色沉重。
壓抑的氛圍，瞬間籠罩整支隊伍。
最先探查地面的幾位冒險者交流後，臉色難看至極。
一個頭髮花白的冒險者，對著眾人說道，「傷口上都是狼爪印的痕跡。」
「數量很多，不止一兩隻。」他抬腳點了點地面深陷的爪痕，外翻的泥土，示意人們看周圍樹木上那些鋒利的抓痕。
「不是阿魯高的兒子，是銀松森林的嗜血狼人。」
一名冒險者撥開堆積的落葉，露出底下一截斷裂的鐵劍劍身。劍口扭曲彎折，像是被蠻力硬生生掰斷。裡面還散落著破碎的皮甲碎片，布料撕裂，邊緣整齊，是利爪撕扯造成的痕跡。
「這裡應該就是那三支隊伍覆滅的地方。」有人低聲喃喃。
現場的打鬥痕跡新舊交錯，血跡層層疊加，能看出來經歷過不止一次混戰。
整片林地沒有一具屍體，沒有遺留任何裝備物資。要麼屍體被吃了，要麼被狼人拖回了巢穴。
一時間，隊伍里許多人萌生退意。
「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有人遲疑發問，聲音帶著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