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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霞慕尼限定

2026-06-09 01:47:40 作者: 楊柳拖刀
  章凜站在廚房裡煮泡麵。

  

  何慰慰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雙手抱胸,像是在看他做實驗。

  他先燒了一鍋水,把辛拉麵的麵餅煮到七分熟,撈出來,過冷水。

  「斷生即止,防止糊化過度。」

  他一邊操作,一邊頭也不回地解釋,語氣像在宣讀實驗步驟。

  另起一鍋,用麻油爆了芝麻和蔥白,把辣醬料包炒出香味,加水煮開,放麵餅回去,打一個溏心蛋,最後鋪上午餐肉片、蟹柳、芝士碎、一小撮海苔絲。

  何慰慰看著他把面端上桌,覺得自己又解鎖了一個隱藏副本。

  「為什麼我平時煮出來的辛拉麵,除了『辛辣』和『面』,沒有別的。你煮出來的像米其林?」

  「過冷水和炒料包的區別。」

  「你從哪學的?」

  「小紅書。」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這個在日常社交媒體上幾乎不存在的男人,居然在小紅書上學做泡麵。

  「你的小紅書還關注了做飯教程?」

  「我只關注了你。」

  她一邊「蛤」,一邊打開小紅書,看自己的「粉絲」。

  「哪個是你?紅頭髮劍心?」

  他點頭。

  她原地對他來了個 mua。

  「不走心。」

  「聊勝於無。」

  他被她這種施捨式親熱,弄得一時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

  她沒再說話,進入了純粹的、動物性的進食狀態,直到整碗面連湯帶水被她吃得乾乾淨淨。

  沒過十分鐘,高碳水和高熱量食物帶來的血糖飆升和隨之而來的胰島素分泌,引發了斷崖式的睏倦。

  章凜收了碗筷,從廚房洗完手出來,就看到她哈欠一個接一個,眼皮像掛了槓鈴片一樣往下掉。

  「要不要睡一會兒?」

  「不要,」她搖頭,又打了個哈欠,「睡什麼睡?浪費生命。」


  章凜看著她,她窩在沙發里,腦袋靠在扶手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嘴上說著不睡,身體已經開始往水平方向塌了。

  他坐到她旁邊,伸手攬她入懷。

  他懂她的心思:她想清醒地、一分一秒都不浪費地和他多待一會兒,就像她上次說的「榨乾剩餘價值」。

  她的腦袋順勢滑到了他的肩窩裡,拱了拱,找到了一個剛好卡住的角度。

  剛剛歲月靜好,何慰慰的手機一通狂震,置頂的工作群里Lisa連發了七條消息:

  Lisa:@何慰慰方案有問題

  Lisa:活動報備沒過

  Lisa:有關部門說路線涉及市政道路占用,需要提前15個工作日申報

  Lisa:但我們的活動時間已經定了,來不及了

  Lisa:你看看怎麼調整

  Lisa:還有第三部分的互動環節,和品牌方的露出權益有衝突

  Lisa:修改版今天務必給到

  「啊!!!」

  她往沙發靠背上一仰,發出了一聲哀嘆,實力演出打工人崩潰實錄。

  「十五個工作日……我十五天前連這個項目都還沒接到好嗎!」

  章凜鬆開她,「帶電腦了?」

  她點頭,「牛馬真是不配談情說愛。」

  他站起身,把她扔在玄關的雙肩包拎過來。

  她取出電腦放在茶几上,盤腿坐在了地上,「Sorry,你先自己玩會兒?」

  他點頭,「給你弄杯咖啡?」

  她一臉乖相,「嗯嗯。」

  她對著屏幕敲字,敲敲敲,刪刪刪。鍵盤被她敲得噼里啪啦響,她打字不看鍵盤,力度全看情緒。

  「品牌露出權益和互動環節衝突?」

  章凜喝著咖啡,剛要接話,何慰慰已經繼續輸出了。

  「衝突個頭啊,你非要在人家跑步的時候讓人停下來掃碼關注公眾號,誰願意?」


  他馬上就意識到了,她根本不是在跟他說話。

  她的吐槽是完全不區分聽眾的單向廣播,有人在就對著人吐,沒人在就對著空氣吐。

  偶爾她會側過頭來看他一眼,很迅速的一眼,確認他還在,然後轉回去,繼續敲字罵人。

  「路線占用市政道路,那我換條路線不就完了嘛?可是換了路線,打卡點全得重新設計,打卡點重新設計的話,物料也要重新印,物料重新印的話,預算……fuck!」

  她用力揉了一把臉,「我恨工作。」

  她眼睛忽然放光,「誒!」

  他跟著她的視線,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100%的Lindt巧克力。

  「我給你的?」

  他忽然害羞,「就一直沒捨得吃。」

  她一時語塞,她向來自詡伶牙俐齒,此刻竟是組織不起一句足以表達感動的語言。

  她撐起身體,把自己橫著探到他面前,在他嘴上輕輕啄了一下。

  然後坐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不忘誇他,「真好喝!麼麼噠,感恩陽間還有你,要不然我真想去陰間報到算了。」

  「介意我看一眼嗎?」

  她自暴自棄地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對著他。

  「你看,你隨便看。最好有個腦機接口,你一邊看,就一邊直接把這些全變成代碼,然後一按回車鍵,biubiubiu全部自動優化。」

  他笑,「科技倒是還沒那麼發達。」

  他坐在沙發上,遠遠地看著她的電腦屏幕。

  她也不知道又忙活了多久,說了多少怪話,就聽到他忽然開了口。

  「介不介意我說兩句?」

  「你這麼兩眼就已經看出 bug了?」

  後面半句沒說出來: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啊。

  「你的第一個模塊和第三個模塊之間有互斥,」他切換了語言系統,「就是矛盾了。第一個模塊規劃的路線,是單向通行,但第三個模塊的互動任務,需要參與者折返回到之前的點位。這兩個邏輯放在一起,參與者會在折返路段和後續出發的人迎面撞上。」

  她雙手抱頭,嘴巴里念念有詞:「這不完犢子了嘛?!」

  「不是世界末日,不難改,重新排列組合就可以了。」

  他隨手拿了支筆,在筆記本上畫。一個方框,幾個箭頭……一些縮寫……

  「這兩條依賴關係,是你的問題所在。模塊一和模塊三之間,你設了一個串行依賴,必須完成一才能開始三,但實際上它們之間不存在強依賴。」

  何慰慰湊過去,盯著那些方框和箭頭,揪頭髮的手鬆下來了。

  「如果把它改成並行,模塊一和模塊三同時啟動,各自獨立運行,只在最後的終點環節匯合,路線衝突就消失了。參與者不需要折返,因為模塊三的互動任務被前置到了和模塊一同時進行的另一條路線上。」

  他又在圖上加了幾個標註。

  「然後這個品牌露出的問題……你現在把它放在互動環節的中間,參與者跑到一半被攔下來,體驗很差。但如果把品牌露出移到終點匯合區,做成一個完賽獎勵的形式,參與者跑完全程才能解鎖品牌內容,既滿足了品牌方的露出需求,又不打斷活動的流暢度。」

  他從筆記本上撕下紙。

  「你看看。是不是既滿足所有約束條件,又沒有丟掉核心創意?」

  「太是了太是了,你是我的神, lifesaver啊!你怎麼想到的?」

  「你的方案本身很好。」

  「但是?」

  他看她心急,摸摸她的臉,說:「只是你習慣用線性敘事來設計活動,先A,再B,再C,一路串行下去。但有些環節之間不存在強依賴關係,它們可以並行。串行改並行,時間利用率直接翻倍,空間衝突也自然解決了。」

  「你真把我的活動策劃當代碼優化了。」

  「本質上是同一件事,都是在有限的資源和約束條件下,找到最優的執行路徑,」他壓了壓笑意,「就是還沒能實現你要求的腦機接口,直接給你輸出一版新方案。」

  「哈哈人要懂得知足。鐺鐺,本年度最有效 buff獎頒給你。」

  他還沒得及把自豪驕傲掛到臉上,她已經轉過電腦屏幕,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了。

  他認命,自嘲:她的節奏還沒習慣嗎?

  何慰慰按下發送鍵,把修改版扔進了工作群。

  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往沙發靠背上一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軟著嗓子叫了一聲「哈尼」。

  這兩個字她叫得大大咧咧的,毫無鋪墊,毫無醞釀,張嘴就來。

  他看向她。

  她臉上帶著那種「完成任務後的空白期」的放鬆表情,一點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她發現了他的沉默,也意識到這個沉默代表了什麼。

  她壞心思又動了,決定好好利用。

  她乾咳了一聲,「上次有人顯擺過霞慕尼限定……說要送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自知躲不過,認命地站起來,走進臥室。

  何慰慰接過衝鋒衣的第一件事,是去聞衣服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她這番操作,像個上癮者。

  她滿意,「雖然用清洗劑處理過了,還是有你身上一直有的那股味道。」

  「我身上什麼味道?」

  她大大咧咧,「形容不出來,就挺好聞的,特好聞,聞到了還想再仔細聞一下。」

  他的心,被這句話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我也很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真的?」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真的,」他學她,「特好聞。」

  她反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抖開衣服,自己穿上。

  穿上了戰袍,何慰慰的表演欲就被激發了。

  章凜托著下巴,看她在他的客廳里,把他的衝鋒衣,走成了朋克風,走成了廢土風,又走成了嗲妹風,走成了沙雕風……

  他早就放棄了要克制笑意,前仰後合、肩膀亂顫,眼角笑出了淚。

  氣氛在某個轉身的瞬間,毫無預兆地變了。

  在章凜眼裡,原本正在搞怪的何慰慰,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慢放鍵。

  領口露出來的鎖骨線條,寬大衣服下擺下的筆直的長腿。

  這些他見過很多次了。



  那時候,他的心率穩如老狗,眼睛裡只有關節的三維坐標和受力曲線。

  但現在,章凜沉默了。

  她沒有做什麼。

  她什麼都沒有做。

  她只是穿著他的衣服,在他的客廳里,走來走去。

  但他覺得自己的體溫在升高。

  她轉過身,她對上了他的眼睛。

  屬於精密人機的客觀理智已無跡可尋,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充滿侵略性的、名為「欲望」的暗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隨即,她骨子裡的好勝心和某種隱秘的惡劣因子被點燃。

  她挪動腳步,一步一步,極慢地走到離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下,微微歪過頭,拆了辮子上的皮筋。

  長發傾瀉而下,散落在她肩頭。

  章凜原本斜靠在牆上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前傾,伸手想要把她撈入懷中。

  她後退一步,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把帽子翻到頭上,捂住臉看著他。

  他只看到她一雙灼灼的眼睛。

  他忍無可忍,跨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嗓音暗啞如砂礫摩擦,帶著極力壓抑的喘息:「我送你回去。」

  「我為什麼要回去?」

  「你確定?」

  她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把他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抬起來,翻過來,嘴唇落在他的手腕內側,視線停在了他的運動手錶上。

  他沒有抽手,他知道她在看什麼,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任由她審閱。

  手錶屏幕上,那顆紅心邊上的心率數字,顯示為:110。

  她的嘴唇還貼在他的皮膚上。

  125。

  她又在他的手背上親了一下,這次嘴唇停留的時間更長。

  131。

  她一臉無辜,「你不方便?」

  錶盤上的數字還在跳。

  他摘下眼鏡,隨手一扔。

  他低下頭。

  她抬起臉。

  他們之間的距離,在這兩個急迫的動作里,被消除得蕩然無存。

  他兩隻手在她腰上一用力,她兩條腿自然地纏上他的腰。

  吻到深處,誰也不想浪費時間再去拉衝鋒衣的拉鏈了,他直接將那件寬大的外套從她頭頂兜頭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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