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何慰慰又劈了二十多下,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最後一劍揮下去,竹刀差點脫手飛出去。
「不行了不行了,胳膊斷了。」
章凜把她的手接過去,掌心托住,指腹摩挲過她的虎口,那裡已經磨出一小片紅。
「你剛才太興奮太投入了,是不是完全沒注意到?」
「嗯。」
此刻看見了,她也沒當回事。
「這點程度,在我的戰損清單里連前二十都排不進去。」
他把她的手,拉到嘴邊親了一下。
她享受著他的溫柔,卻仍是不忘要調侃他,「首席科學家,隱藏技能還挺多。」
他攤手,不以為意,「小時候沉迷漫畫,就去學了。」
「什麼漫畫?」
「《浪客劍心》和《銀魂》。」
「都沒看過。只看過《浪客劍心》的某一個大電影,那誰,穿紅衣服的。」
「緋村劍心。」
「原來你小時候的偶像是他,」她歪著頭看他,「你練的就是他那個什麼流?」
「飛天御劍流。」
「對對對!」
「其實現實中沒有這種招式的,但靈感是有跡可循的……」
他忍不住開始解釋,語速一點點提起來。
「劍道的面打ち加上返し技,也就是反擊;還有居合道,就是抜刀術的拔刀一閃,還有柳生新陰流的無刀取,也就是空手奪刀的理念,以退為進,先讓對手出招再反殺。」
他給她比劃。
她從來沒有這麼認真聽人說完那麼長的話。
「左腳後撤半步再瞬間前踏的起手,是模仿劍道送足sokudō和發勁的爆發力。至於九頭龍閃Kuzuryūsen,九連擊同時攻擊九個方向。靈感來自真實劍術中的亂れ突き和亂れ打ち,也就是多方向連續突刺,但在漫畫裡就很誇張地變成了以一敵百,揮劍鬼泣。」
他不知不覺中進入了技術流的狂熱,她福至心靈。
「所以你的微信名字hjgq是揮劍鬼泣的縮寫?」
章凜大笑著點頭,「你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她被這個笑擊中。
她看著他眼角的紋路、嘴角的弧度、肩膀的顫動,全部同步。
他笑得這麼開心,這麼完整的、不設防的、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笑。
她湊過去,「那不值得有個獎勵?」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真不知道到底算誰獎勵了誰,」她低笑。
「你獎勵我,」他攬住她的腰,「你在這裡,就是對我這周所有卡殼算法最好的獎勵。」
她靠到他肩膀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的發尾,一圈一圈。
「實不相瞞,小時候因為我太抽象,我媽也一度懷疑我多動症。但是練習了劍道,我就能全神貫注了。所以一開始確實是年少狂熱,後來就……我說精神支柱,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誇張?」
她搖頭。
「我以前去的道場,經常會來一位個子很小的安藤老師,她很喜歡說一句話:雲外蒼天。烏雲之上,青天遼闊。她說這就是劍道。她說:即使技藝拙劣,也充分地發聲,充滿信心,毫不猶豫地打擊。」
他說到自己喜歡的東西,總是語速會變快。
「那一段時間,我因為身體原因,有很長時間沒有參加稽古,再恢復的時候,體能也跟不上,技術上也沒信心。在跟安藤老師請教地稽古的時候,一個胴打到了她的肋骨上。因為身高差異和技術苦手,那真的是結結實實的一下,我當時慌得要命,由此變得猶豫不決。」
「她呢?」
「她面不改色,繼續以凜然的指導者風範完成了稽古。後來她問:『是害怕了嗎?既是對上位者的畏懼,又是對練習同伴受傷的擔心?』……我是被震撼到了,沒想到她看得這樣準確。還有一次,在跟她請教的時候,由於猛烈的對抗把她撞倒了,雖然看不太出她的年紀,但估算起來也有六七十歲了,她利索地站起來,說:『沒關係,摔倒了是我的問題,就應該這樣,不要顧慮!』」
她一直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來。
她一雙紅紅的眼睛望著他,她心裡柔軟的閥門被擰開了。
他摸摸她的頭,手指從她的頭頂滑到後腦勺,把她帶進懷裡。
他被她的感動,感動了。
聲音也變得更動容,「安藤老師說:她之所以練習劍道,是想成為值得他人信賴的人。想要成為還想要再跟這個人一起稽古的那種人。」
她也揉揉他的頭,「你也做到了。」
被她夸,他還是喜不自禁,「我?」
她語氣堅定,「是值得他人信賴的人,也是別人會想要再一起稽古的人。」
「還給整紅暈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大劍客,臉皮這麼薄的嘛?卡哇伊!」
他別過頭去,把臉藏到她肩窩裡去。
「現在呢?」她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還去道場練習嗎?」
他搖頭,臉蹭著她的鎖骨,聞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
「只是心煩的時候,素振1000下。」
她驚得破音,「1000下?我剛才20下就殘了。」
「嗯,既是訓練,也是發泄。」
「你給我示範示範……素振。」
章凜站起來,取了竹刀。
站定的那一瞬,原本溫和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專注。因為專注,帶上了銳利,甚至有一股凜然的殺氣。
何慰慰經歷了一種複雜的、原始的、來自某個非常深的身體區域的反應。
他此刻身上散發出來的東西,是她陌生的。
這種完全掌控的、隨時可以釋放、但此刻被精確收束著的力量感,把她深深攫住,腿心發軟。
到殘心定住的時候,章凜才眨了一下眼,那一層鋒芒便收了回去。
變回了她認識的那個人。
他嘴角微微彎起,帶著點懶散的溫柔,「發什麼呆?」
她喉嚨一緊,腿上還殘留著發軟的餘韻:「就……又開了個副本一樣。」
「還以為你要說我凶。」
「是挺凶的。」
「幸好你最不怕別人凶。」
「那你也不能凶人家。」
「那我有什麼好處?」
「蛤?哇,你們學霸真的很現實誒,腦袋裡算帳咔咔算啊!」
他眉梢輕抬,一副「對啊怎麼著吧」的欠揍樣子。
她想想,算了算了,自己喜歡的人,就讓他持寵而嬌吧。
她伸手拽住他衣領,把人拉過來吻上去。
帶著剛才那股沒處發泄的熱意,她手指插進他還濕的頭髮,指尖蹭過他後頸發燙的皮膚,抓得他頭皮一緊。
她急切、蠻橫,舌尖強勢撬開他的齒關,捲住他的舌。
她要把他剛才收回去的那層殺氣,一點一點重新點燃,再吞下去。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是克制之後更強勢的反攻。
他要把剛才收回去的那股殺氣,統統化成另一種方式還給她,帶著點懲罰意味,卻又貪婪得要把她整個人吃下去。
他的手從腰側往上滑,掌心隔著薄薄的布料摩挲她的脊柱,每一下都像在點火。
她喘不過氣,卻捨不得退。
他往前一步,把她抵在牆上。
後背撞上涼牆的瞬間,她輕喘了一聲,卻被他更深的吻堵回去,不留空間,也不給節奏。
她笑了一下,更大的興奮被他挑起,撐著他的鎖骨,迎上去,更狠地回吻,帶著點不講道理的占有,像是在挑釁。
他的手收得更緊,想要把她整個人固定住。
她不讓。
節奏徹底被拉高,呼吸開始斷裂。
他忽然停了一下,她以為結束了,剛要喘一口氣,他又低頭,重新吻下來,更狠,更深,像是在懲罰她剛才的挑釁,也像是在補償剛才的克制。
徹底失控。
她強行剎車。
他還沒緩過來,氣息還亂著。
她抬眼看他,眼睛濕漉漉的,聲音低得不像她,「凶起來,真要命。」
他低笑,忍不住又再次吻下去,「冤枉,是你在凶我。」
她抬手打他。
打完又悶進他懷裡,「餓了,求投喂!」
「拿什麼餵?」
「食物啦!」
他笑著揉她腦袋,「想吃什麼?」
「你做的。無論什麼。」
「要求倒是不高,」他笑著又在她嘴上輕啄了一下。
她雙手環上他脖子,「低開高走,比較容易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