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章凜回了杭州，兩個人的關係就進入了一種高頻震盪的賽博模式。
下午兩點，寰形科技實驗室，章凜正盯著屏幕上一段讓人想掰斷鍵盤的代碼，手機屏幕亮了。
歪歪頭：章工，帶薪摸魚了嗎？[嘿哈][嘿哈]
_章凜：正在處理核心Bug，不具備摸魚條件。
歪歪頭：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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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歪頭：教你一招
歪歪頭：帶薪蹲坑的時候把Slack狀態改成Deep Debug
歪歪頭：沒人敢打擾你[奮鬥][奮鬥]
十分鐘後，章凜坐在隔間的馬桶上，把工作狀態改成了：Deep Debug請勿打擾。
他原本只想躲開那幾個催命的項目經理，結果在這個帶著消毒水味的密閉空間裡，大腦完成了一次異常順暢的路徑收斂。
_章凜：摸魚戰術有效，我剛才在馬桶蓋上想通了一個卡了三天的算法。
歪歪頭：[仰天大笑]
歪歪頭：看吧！！！
歪歪頭：馬桶才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
_章凜：它提供了密閉空間+白噪聲+零社交壓力+適度的腹壓刺激
歪歪頭：蓋章~~
歪歪頭：你是被機器人耽誤的認知科學家[親親][親親][親親]
_章凜：修正一點，排風扇的聲音，嚴格來說更接近粉噪聲，而不是白噪聲
歪歪頭：意思到了就可以了，不用這麼嚴謹
不用二十一天，章凜就習慣了這種信號轟炸。
何慰慰的微信，內容涵蓋了工作吐槽、冷知識科普、深夜哲學發瘋、路邊見聞實況轉播、以及大量不具備任何信息增量的純廢話。
按照他的篩選機制，這些雜亂、冗餘、高頻、不可預測的信息，百分之九十都會被歸類為噪聲，直接過濾。
但現在，不僅一條都沒有過濾，這個曾經能在微信里保持日均發言量個位數的人，甚至開始主動刷新對話框了。
何慰慰趴在外公家的魚缸前，看著游得漫不經心的金魚，思緒又飛到了西湖邊。
歪歪頭：你說魚只有七秒記憶是不是真的很幸福？
歪歪頭：每七秒就是一個新世界。
歪歪頭：哎呀，這條金魚瞪我！
歪歪頭：[Live動圖]
何慰慰撇撇嘴，自拍一張鬼臉，發過去。
歪歪頭：[live動圖]
歪歪頭：理工男真沒勁
歪歪頭：你應該說
歪歪頭：它瞪你是因為你太好看了，它想多看兩眼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章凜的回覆，來得總是很慢，因為他必須精確地選擇每一個字。何慰慰有時候覺得，跟他聊微信就像在跟一個特別講究語法的AI對話，你發了一連串顏文字和錯別字過去，對面沉默三十秒，然後回你一句標點符號完美無缺的陳述句。
但這次他回得很快。
_章凜：……
_章凜：它瞪你是因為你太好看了，它想多看兩眼
何慰慰看著屏幕上那行由於被迫營業而顯得格外僵硬的文字，直接大笑出聲，都吵醒了趴地上睡覺的大黃狗。
歪歪頭：差評
歪歪頭：複讀機
歪歪頭：一點不走心[撇嘴]
_章凜：[表情包]
線條簡陋的像素機器人，眼睛一個大一個小，頭上頂著一行字：你太好看了。
這是他第一次給她發表情包。
歪歪頭：[讓我看看]
歪歪頭：鑑於這一波表現良好
歪歪頭：獎勵你一個視頻通話權限
歪歪頭：Wuli機器人教父大大，接駕嗎？
_章凜：[狀態已更改為：正在視頻呼叫中...]
她按下了接聽，章凜的臉近在咫尺。
實驗室的燈光在他顴骨和鼻樑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頭髮有點亂，大概是剛才寫代碼邏輯陷入死循環時，被他抓出來的戰損痕跡。
她揚眉，「表情包你自己做的？」
「是。「
「很醜。」
「我知道，」回答得毫無負擔。
「但我很喜歡。」
他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上揚，「那就好，」
大概是在小窗上看到了自己的亂發，他抬手要理。
「別動！」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聲音帶著點笑，「凶我？」
「你再弄亂點。」
他照做。
她滿意，「可愛，萌，想rua。」
被她夸，他得意，又再抓了抓，徹底抓成了個亂草窟。
「哦莫哦莫，心臟轟炸！這是即使親眼見了也不敢相信的美貌啊！絕世美貌，太耀眼了，這是神賦予的顏值。歐巴，你是芳心縱火犯吧？」
他被她一通彩虹屁給拍得暈頭轉向，都不知道她這些詞彙量是哪裡來的。
他任由她鬧完，才漫不經心、慢條斯理地開口，「能不能問個問題？」
「又要說什麼怪話？」
「金魚為什麼要瞪你？」
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完這個問題，他就自己接上。
「讓它看點別的。」
「哦莫哦莫，」她捂住心口，笑意從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Wuli歐巴怎麼連金魚的醋都要吃？」
「它隔著玻璃，離你不到五公分，」他語氣平穩得像在給她講實驗結論，「我隔著屏幕，離你一百七十六公里，太吃虧了。」
何慰慰笑到跌出鏡頭，「小狗不哭，小狗乖，mua。」
聽到「小狗」，大黃狗搖著尾巴湊過來，把頭搭在她腿上。
她完全忘了手機的存在，雙手並用，對著大黃狗一通喪心病狂的猛揉。
章凜那邊，畫面突然天旋地轉。
他嘆氣，他苦笑，「你能不能對你男朋友專心點？一點？稍微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