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何慰慰承認自己的多巴胺被章凜全面劫持之後,她就開闢了一項全新副業:網際網路福爾摩斯。
這份工作,別說沒有五險一金、年終獎了,連基本工資都沒有,強度堪比007,還要倒貼流量費和心理健康。
她早就知道章凜是物理斷網型人格。
他的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但這對他來說純屬多此一舉。因為不管設置成「最近三天」或者「最近一個月」,或者「最近半年」,甚至「全部」,結果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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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會把社交界面清理得乾乾淨淨,像恢復了出廠設置的手機。
但她是何慰慰,天生自帶破譯基因。
這種查無此人的禁慾感,不僅沒讓她退縮,反而精準觸發了她大腦里的獎勵機制:越是未解鎖的隱藏副本,越是高難度的地獄關卡,她就越要拆解。
她的大腦就此進入了高能耗過載模式,在微博、領英、小紅書、知乎、抖音、豆瓣……甚至企查查之間,不知疲倦地來回穿梭,逐條篩選,反覆交叉比對。
每天打開手機的第一件事,搜索:章凜。
每天睡前的最後一件事,搜索:章凜。
中間的16個小時,間歇性搜索:章凜。搜索頻率,保守估計每天37次。
她能在500條行業微博里,精準定位到唯一一條提到寰形科技的內容。
她能在長達三小時的發布會視頻里,捕捉到章凜在觀眾席0.5秒的側臉鏡頭。
但她完全記不住中午和同事們吃了什麼。
看到「機器人」,她想到章凜。
看到「科學家」,她想到章凜。
看到「杭州」,她想到章凜。
甚至看到一副眼鏡或一件黑色衝鋒衣,大腦反射弧都會直接導向章凜。
她受不了了,像模像樣給自己做病因分析。
根據《心理學與生活》關於「迷戀行為的神經機制」的論述,何慰慰你個大傻逼目前的狀態,符合以下理論模型:
操作性條件反射理論,每次搜索都有可能找到新信息的不確定性獎勵,導致行為被強化——斯金納,你害人不淺。
間歇性強化效應,偶爾刷到一條相關信息,就像老虎機偶爾吐一個幣,讓人無法停止——這該死的賭徒心理。
注意力窄化效應,暗戀對象成為唯一顯著性刺激,壟斷了所有的認知資源——這分析很科學,非常科學,但聽起來怎麼就這麼侮辱智商呢。
她開始自我治療。
認知行為療法(CBT),沒用。道理她都懂,但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正念冥想,試過了。一閉眼就是章凜的臉,播出的白噪音全變成了他的聲音。
厭惡療法?真的要試嗎?每搜索一次就扇自己一巴掌?算了,怕還沒戒斷,先把自己扇成了豬頭。
還有什麼?暴露療法?直接去見他?
何慰慰,你是真有病啊!有大病!!
罵完,她低頭,手指非常自然地又點開了微博,在搜索框裡輸入:章凜。
等等。
這不就是典型的明知故犯嗎?
剛才還在用心理學理論分析自己的病態行為,結果轉頭就繼續犯病?
腦子裡冒出大學《變態心理學》教授說的:「真正的成癮,就是你明確知道這個行為有害,但你就是停不下來。」
WTF,我已經對章凜成癮了?!
人本主義那一派的小人忽然上線:「親愛的慰慰,你不需要治療,你只是在經歷一場正常的、人類的情感體驗。喜歡一個人,想要了解他,這是你作為一個完整的人的自然需求。接納它,不要自我攻擊。」
何慰慰把頭埋進枕頭裡,哀嚎:「嗚嗚嗚你真是個好人,但這不能阻止我每天搜索他37次。」
賽博考古如火如荼,何慰慰的小紅書算法徹底跑偏,大數據默認她是個硬核機器人發燒友,開始密集推送各種矽基生命的最新進展。
這天上完瑜伽課,何慰慰習慣性地滑開屏幕,試圖從算法投餵里撿漏。
《Shadow-4步態算法全解析》……滑過。
《人形機格鬥聯賽,機器人拳王誕生》……滑過。
《對話寰形科技首席科學家》……
等等。
首席科學家?
她戴上耳機,點進那個長達十七分鐘的訪談視頻。
視頻里的章凜,在進行著算法疊代和感知系統的宏大論述。他的聲音隔著耳機鑽進耳朵,帶著一種低頻的、讓她後脊發麻的磁性。
他沒戴眼鏡,她只覺得那種平日裡被鏡片封印的侵略感,毫無遮攔地溢出了屏幕。
他穿著黑色襯衫,領口隨意敞開著,隱約露出鎖骨線條。
牛仔褲下踩著雙帆布鞋,清冷精英感疊加了天才少年感。
她心裡色膽包天的小人又在吹口哨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怎麼這麼……
這麼欠親。
直到視頻結束,自動開始重放,她的智力系統,才從全面宕機中強行重啟。
一回神,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穿過了更衣室的走廊,坐在了休息室的沙發上。
而對面,楊樂樂那張大臉正對著她若有所思地壞笑,「發燒了?臉這麼紅。」
何慰慰沒好氣,「你咋還沒走?」
「你咋還沒走?」
「你管我。」
「你管我?」
「你幹嘛學我?」
「你先學我的。」
「你跪安吧,我忙著呢,」她決定不跟這個幼稚鬼計較。
她的戰場在評論區。
大多數在討論算法,但總有那麼幾條,代表了人類共同的吶喊。
「真誠發問:到底是科學家,還是男模?」
「媽的,我本來是來學習的,結果只顧著看臉了,筆記一個字沒記。」
「咱首席科學家有女朋友了嗎?在線等,挺急的。」
何慰慰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煩躁,她不自覺地開始抖腿。
她又轉戰寰形科技的官方帳號,翻找活動合影,甚至拉片式地觀察每一張集體照,試圖判斷章凜身邊有沒有出現過頻率過高的女性面孔。
「噗……」她長吐出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在公共場合儀態盡失。
「這個官號,你已經快看穿孔了,」楊樂樂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何慰慰嚇得手機差點飛出去,「你怎麼還沒走?!」
「我就好奇,你能對著一個藍V帳號意淫多久。」
既然露餡了,何慰慰也懶得裝了。她直接趴到了桌子上,可憐巴巴地看著楊樂樂。
「這種不給粉絲髮點福利的博主,在網上是要被網暴的好嗎?」
「你這種求飯撒求得毫無尊嚴的樣子,看得我很生氣。」
「好了好了,不看了。」
「去表白。當網際網路福爾摩斯是沒前途的。」
「你以為我不想?前後順序要搞清楚,人家要是根本不 available,我表白個大頭鬼啊?」
「他要是喜歡你,有女朋友也為你原地分手;他要是不喜歡你,沒有女朋友你也沒戲!」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
楊樂樂扯開嗓子開唱楊千嬅的《勇》,把何慰慰的「但是」硬生生掐斷。
她跳起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把這台人肉擴音器強行靜音。
他不甘示弱,在她胳膊肘的夾縫裡頑強地漏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陳玥問我你有沒有女朋友。」
她拋出大招。
他瞬間安靜了。
她鬆開手,「還給靦腆上了。」
她叉腰,露出一個「哼哼將了你一軍」的得意表情。
「我自己去跟她說。」
說完,楊樂樂抓起雙肩包,就消失在了扶手電梯上,只剩下何慰慰繼續做她的網際網路福爾摩斯。
她看到一個帖子:如何判斷一個人對你有沒有意思?
高贊回答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果他對你有意思,你不會在這裡問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