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慰慰入職的第三周,她負責的周末跑團就從常規的「十二人報名、五人缺席」的慘澹生態,進化成了「四十人候補」的現象級爆款。
她的前任們留下的交接文檔,工整統一:熱身十分鐘,五公里慢跑,拉伸合影,發小紅書。
這清一色的不就是工業流水線作業嘛?
只看了半頁,反骨就發癢了,她果斷地把那些毫無靈魂的KPI產物打包,丟進了回收站。
她不教專業的,她教快樂的。
「各位,人生已經夠累了,跑步就別再硬上強度了好不好!」
第一次帶團的周六早上,她站在新天地門店外的空地上,把出發動員整成了脫口秀開放麥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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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今天要是跑出了PB(個人最好成績),我就罰他回去在小紅書、朋友圈上發『我有罪』的梗圖,小紅書十八張,朋友圈九宮格,反思一下為什麼要把周末也過得這麼卷!優秀,更優秀,最優秀,在這跑團里是違規。這裡只有:快樂,更快樂,最快樂。」
何慰慰帶著十幾個人,不講配速,不講路線,在街頭巷尾亂竄,看到好看的店就停下來拍照,看到路邊有隻流浪貓就蹲下來吸五分鐘。
「跑步的意義是什麼?」她蹲在路邊擼貓的時候,回頭問身後氣喘吁吁的眾人,「是為了在朋友圈曬一個5公里的截圖嗎?不是啊!是為了在這個城市裡,找到一點點我還活著的證據啊!」
一個穿著全套專業裝備的男生愣了愣,然後笑出了聲:「媽的,有道理。」
何慰慰會在某個轉角突然停下來,指著一棵開滿紫色花的樹說:「你們看,這叫藍花楹,花期只有兩周,我們剛好趕上了。」
有個女生突然紅了眼眶:「我在上海三年了,第一次知道這條路上有這棵樹。」
何慰慰歪著頭笑:「小樹它也很高興見到你啊!」
小紅書上的「投毒」來得猝不及防。
周六下午,一個ID叫「想躺平但躺不平」的博主發了一條筆記,標題是:我在非典型跑團遇到了人類快樂學教授。
十八張配圖,十八張里的每一個人都笑得沒有邊際。
置頂回復是:博主真是我的嘴替。跟著歪歪頭跑步,你會發現,原來快樂真的可以0元購。
小檸檬官方帳號也轉發了,還置頂了三天,配文是:這就是我們要傳遞的運動精神。
評論區高贊第一條,來自「樂口福」:我的寶貝終於上崗了!沖沖沖!上海的朋友們快去報名,跟著歪老師跑步,保證你從此戒掉抑鬱。這不是GG,是真心話~~好吧,也有一點GG的成分,但主要是因為她真的能讓死水復活。
何慰慰的直屬老闆Lisa,在品牌浸淫六年,見慣了那些把工作當成在漂亮店裡穿免費瑜伽褲、周末帶人遛彎的社群經理。能做出數據的已經算優秀,能做出神跡的,那是鳳毛麟角。
Lisa問何慰慰:「你是怎麼做到的?」
「啊?做到什麼?」
「讓大家這麼開心。」
她撓頭:「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為……我自己也很開心?」
Lisa在管理層會議上給出了定論:「何慰慰不是在做運營,她是在做能量場。」
何慰慰並非深諳社交厚黑學,她是真的覺得流汗很爽,路跑很過癮,是真的覺得每一個氣喘吁吁跑來參加活動的人,都值得被她記住名字。
這樣的真誠,拆除了大都市裡最厚重的社交圍牆。
她的跑團里,年齡、性別、職業……實現了全樣本覆蓋。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跑完之後都會問:「下周還有嗎?」「開放的名額能再多一點嗎」。
所以,想要加入歪歪頭的跑團,難度係數大概等於在春運期間搶高鐵票。不僅得有體力,還得拼手速。
行為心理學說,二十一天可以養成一個習慣。
在何慰慰離開杭州後的二十一天裡,章凜養成了一個習慣:臨睡前,必須刷新一次「尖叫莎拉波娃」的小紅書主頁。
二十一天,零更新。
那個帳號像是一座被按下靜止鍵的遊樂園,所有的歡聲笑語都凝固在某個時間切片裡,不再向前流動。
他點開那段名為《一代宗師,在線發癲》的視頻,這已經是他本周第六次對該樣本進行數據覆核。他跟著何慰慰那毫無章法、極具穿透力的笑,一起笑。
他繼而點開《今日份人類馴服四肢珍貴影像》。
當那個渾厚的「媽耶」伴隨著震驚土撥鼠表情包跳出來時,他又抿緊了嘴唇,眼睛粘在了橫亘在第一條的評論上。
樂口福:誰家孩子這麼出息
章凜一邊皺著眉,一邊潛入「樂口福」的主頁,一邊對自己言之鑿鑿、美其名曰:通過側枝循環獲取關聯數據。
兩天前的一條筆記跳了出來:《不是小檸檬打錢,是我寶貝真的太會了!》,頂格塞滿了十八張Live動圖。每一張里,和人互動的何慰慰都在發光。
配文是:每周六上午7:00,新天地小檸檬門店出發。戳小程序報名,先到先得噢~(基於最近過於火爆,可能需要疊加玄學buff)
章凜盯著「我寶貝」三個字,想打人。
然後面無表情地退出了小紅書,點進了小檸檬的小程序。
開屏就是「新天地店·周末社群跑」的頁面。相比於「樂口福」的浮誇,官方介紹簡潔得近乎敷衍:5-8公里城市探索跑,不限配速,不限經驗,快樂第一。
帶隊:歪歪頭。
未經思考,章凜按下了「立即報名」。
系統彈出一個對話框:抱歉,本場活動已滿員,請選擇候補。
他看著那個「候補第41位」的提示,氣極反笑。
很好,何慰慰。
我想要你的參數,你就黑掉了我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