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前的長明燈,綠火搖曳得像將死之人的心電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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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安站在燈下,魂體凝實,心思卻亂成一團麻。
攤牌。
怎麼攤?
張富貴是柳大人的棋子,這毋庸置疑。
但棋子知不知道自己是棋子?這才是關鍵。
如果張富貴完全不知情,攤牌就是打草驚蛇。
如果張富貴已經恢復記憶,裝傻充愣,那攤牌就是自投羅網。
更麻煩的是柳大人。
四級陰差,能出入地府的存在。她查爺爺,是私仇?還是陰司的公務?
謝長安攥緊玉牒。
「長安!」
張富貴的聲音從霧中傳來,魂體比前幾日凝實許多,眼神也清亮了。
他低頭看了眼玉牒,咧嘴笑道:「走,有任務!」
謝長安沒來得及看玉牒。
他滿腦子都是攤牌的措辭,像一團亂麻,找不到線頭。
「哦……好。」
張富貴已經轉身,大步踏入陰霧。
謝長安跟在後面,心事重重。
陰路在腳下延伸,灰霧翻湧,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平時引渡亡魂,十幾分鐘、二十分鐘,基本都能到。
今天……走的好像有點遠。
謝長安小成35%的修為,望向陰霧之外。
以前他實力低微,根本看不透迷霧,看出去只有一片白茫茫。
現在的他,好像能夠看出去了,但是還不是很清楚,仿佛一個近視400度的近視眼,沒帶眼鏡一樣。
他看出去的感覺,就像自己坐在車上。
像高速行駛的高鐵車窗,外面的迷霧風景飛速倒退。
模模糊糊看著外面好像是……
高山、叢林、茂密的樹木……
越來越偏僻。
這到底干到哪來了?
他猛然驚醒,掏出玉牒。
淡金色的字浮現:
【引渡任務地址:雞公山】
【亡魂:唐紅啟】
【狀態:新亡,魂魄離體】
雞公山?
唐紅啟?
謝長安瞳孔驟縮。
這不會是孟叔說的那個老師吧?
賭徒,欠債,失蹤,家裡人上山找了一天沒找著……
真死了?
他再次確認玉牒。
雞公山。唐紅啟。
任務沒錯。
又走了快十分鐘。
張富貴在前面停下。
「到了。「
他環顧四周,眉頭緊皺:「魂魄呢?「
謝長安四下張望。
陰霧稀薄,露出外面的景象——深山老林。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月光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灑落一地斑駁。
沒有屍體。
沒有魂魄。
只有蟲鳴,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吼。
「怎麼回事?「謝長安質問,「鬼魂呢?屍體呢?「
張富貴眼神閃爍。
那雙眼,比前幾日清明許多,像蒙塵的鏡子被擦亮了。
他左右走了幾步,又回到玉牒定位的坐標。
「這裡……「他喃喃道,「好像不是正常的地方。「
他抬頭,望向四周的山勢,臉色漸漸變了。
「雞公山……「
「雞公山?「
張富貴仿佛才看到玉牒上的地址,聲音發顫:「誰他媽死在這兒了?「
他白天沒聽到鎮上的傳聞,不知道唐紅啟是誰。
但他知道,雞公山是青石鎮最兇險的山。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魂魄都不見了……「張富貴開始抱怨,「這任務又踏馬的完不成了?「
謝長安暗中觀察他。
「張哥,「他試探道,「玉牒上面確定死亡的人……就是真的死了嗎?不會出現意外?比如假死,或者被人救走?「
「不可能。「張富貴搖頭,「只有人死之後,亡魂完全離體,陰司體系才會公布位置。這是鐵律。「
「那現在怎麼辦?回去?「
任務完不成,掛三天自動取消,大不了沒掙功德而已。
張富貴嘆氣:「今天白跑一趟……「
突然!
一聲虎嘯,從山林深處炸開!
「吼——!!!「
聲浪滾滾,像實質的錘子,砸在魂魄上!
張富貴身形劇震,半透明的手腳像水波一樣扭曲!
「虎……虎嘯……「他聲音都變了,「這是……虎君……「
他根本不做解釋,轉身就逃!
謝長安也被震得神魂發麻,但小成35%的修為讓他比張富貴穩得多。
他正準備跟著逃,突然……
三四道鬼影,從虎嘯方向疾射而來!
其中有一個魂魄影子很淡,帶著一副眼鏡——這是唐洪啟?
青灰色的手,漆黑的指甲,像五把彎曲的小刀,向他們伸了過來!
「王中道?!」張富貴驚叫,「怎麼是你?」
他話音未落,已經一頭扎進陰霧,向土地廟方向狂奔!
謝長安瞳孔驟縮。
那幾道鬼影速度極快,踏出陰路,直直朝他們追來!
「有東西!快出手!不要留手!」
張富貴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這是倀鬼!為虎作倀的倀鬼!」
謝長安瞬間明白。
被老虎吃掉的人,魂魄被老虎控制,成為幫凶,引誘下一個受害者!
他右手一抬,陰力瘋狂凝聚!
指尖泛起幽藍,像鬼火,像靜電,噼啪作響!
前不久,修煉成功的術法,今天終於用上了!
「陰雷指!」
嗤——!
一道藍芒破空而出,正中沖在最前面的倀鬼胸口!
那倀鬼被震得倒退三步,青灰色的身形一陣扭曲,發出刺耳的嘶叫!
謝長安不戀戰,轉身沖入陰霧!
陰路在腳下延伸,迷霧像有生命般向兩側分開,為陰差開闢專屬通道!
倀鬼追了幾步,被迷霧阻隔,距離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灰霧之中。
土地廟的燈火遙遙在望。
兩人一頭扎進去,綠火搖曳,鎮住神魂。
謝長安大口喘氣,魂魄不需要喘氣,但他停不下來。
張富貴更慘,身形淡薄了三分,像被風吹散的煙。
「張哥,」謝長安盯著他,聲音低沉,「你的記憶……全部恢復了?」
張富貴還處於驚恐中,沒來得及細想。
下意識點頭:「是……」
話一出口,他臉色驟變!
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瞳孔收縮,嘴唇發抖。
他說錯話了。
謝長安不揭穿。
他繼續問,語氣像閒聊:「你剛才喊的王中道……是不是曾經的陰差?」
「我前任的前任?」
張富貴僵在原地。
半晌,他緩緩點頭:「……是。」
空氣凝固。
張富貴猛地後退一步,像要逃離什麼。
「我……」他聲音發顫,「剛才魂魄受到虎嘯影響,不穩……我要先回去休息……」
說完,身形一淡,直接消失在陰霧中。
謝長安站在土地廟前,看著空蕩蕩的霧氣。
準備攤牌的話,卡在喉嚨里。
沒來得及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