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再次釋放次元召喚,徹底離開了魔法世界。
路明非坐在嬸嬸家的宿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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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是那種小城裡過年才有的、噼里啪啦不知疲倦的喧囂。可聲音像是被什麼隔開了,傳進這間狹小的屋子時已經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空氣里浮動著陳舊樟腦丸的清苦氣味,混著被褥受潮後的霉味,那是屬於現實的、灰撲撲的味道。
他手裡的手機沒有信號,屏幕上死死釘著一行數字——2007年2月12日,上午10點21分。那是魔法世界的時間,像一隻閉上了眼的鐘,再也走不動了。
而床邊那隻鬧鐘,指針穩穩指向2006年9月1日,二十三點三十分。
從他在魔法世界的時點穿越回歸,到此刻,不過短短一小時。
路明非盤腿坐在床上,被褥被隨意堆在身側。他眼神發愣,整個人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半還掛在魔法世界漫天魔力的大風裡,一半已經陷進這間悶得發慌的小宿舍。茫然得不知道該把腳落在哪一邊。
兩個世界的時空法則,在他心裡已經有了清晰的答案:次元召喚的空間坐標恆定穩定,不會偏移,但時間坐標會持續滑移。每一次往返,龍族原世界僅流逝一小時,而魔法世界的時間正常向前推進。
時序軌跡清晰無誤。龍族世界2006年9月1日,他穿越至魔法世界開啟新學期;魔法世界2007年2月12日0點03分,他第一次催動次元魔法連通原世界;龍族時間2006年9月1日22點30分,他正式穿越前往魔法世界,落地對應魔法世界2007年2月12日1點03分。而方才,他在魔法世界2007年2月12日10點21分再度啟動召喚,回落原世界,原世界時間恰好只走過一小時。
落地的那一刻,路明非便徹底摸清了這套詭異的規則。
房間裡靜得離譜。
只有牆上老舊鬧鐘滴答作響,和手機屏幕上那個陌生的時間兩兩對峙,像是兩個世界的遺民隔著一道牆互相望著,誰也夠不著誰。
路明非盤腿坐在床上,整個人跟卡BUG卡住了似的。
離譜。太離譜了。
他就去另一個世界晃了一圈,回來直接兩個時間對不上了?
路明非揉了揉臉,滿腦子亂糟糟的,差點想罵街。
就在他發呆發懵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忽然冷了一度。
沒有風聲,沒有異響,就是純粹的、硬生生的安靜,像有什麼東西把原本沉悶的屋子徹底封死了。那種安靜不是無聲,而是所有聲音都被吸乾了——連鞭炮聲都像被掐滅了似的,突兀地斷了一拍。
「嗨。」
輕飄飄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路明非猛地回神,扭頭就看見窗邊多了個人影。
少年穿著乾淨的黑西裝、白襯衣,乖乖巧巧地坐在窗沿上,側臉白皙,眼神漆黑,安靜得像是早就等他半天了。窗外沒有月亮,夜色沉沉地壓在他背後,倒像他是從那片黑暗裡剝落下來的一塊,恰好落在了路明非的窗台上。
路鳴澤。
路明非盯著他看了兩秒,伸手薅了一把對方的頭髮。
觸感真實得過分,順滑、溫熱,指腹底下甚至能感受到細碎的髮絲微微翹起來,根本不是夢裡那種虛飄飄的感覺。
「我說,」路明非收回手,一臉麻木,「你能不能告訴我,我這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回來了?怎麼每次幹完大事你都準時報到?跟發了固定刷新的精英怪似的。」
路鳴澤轉過頭來,眼底帶著點淺淺的笑意,溫柔又透著股說不清的詭異,像是深潭底下藏著什麼柔軟又危險的東西。
「有人說過,醒來是夢境的另一種形式。」他歪了歪頭,語氣輕快起來,「不過換作你們遊戲玩家的說法——你現在的存檔位確實已經讀回了現實伺服器,但誰規定現實就不能是個開放世界呢?」
「別來這套玄乎的。」路明非擺手,指了指手機和鬧鐘,「你自己看,兩個時間,差了快一小時。我明明就穿越一趟,怎麼還穿出時間bug了?這世界能不能靠譜點?」
路鳴澤沒急著答話,只是輕輕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慢悠悠開口。
「你可以把次元召喚當成蟲洞。」
「蟲洞?」路明非挑眉。
「對,時空蟲洞。」路鳴澤點點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跟他講遊戲規則,「兩片完全獨立的世界,空間、時間體系全都不一樣,想要強行連通,就得撕開一條時空通道。這就是次元召喚的本質——相當於你在兩張地圖之間硬鑿了一條隧道。」
「想開通道,就需要坐標。但完整的坐標從來不止位置,還有時間。空間坐標對上了,時間坐標對不上,兩個世界的時序就會錯位。」
路明非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追問:「那為啥會錯位一小時?我沒亂搞啊。」
「因為時間本身就不是死的。」路鳴澤歪了歪頭,眼神在暗處亮了一瞬,「有人問過,時間究竟是什麼?沒有人問的時候我倒清楚,有人問了,我想說明,便茫然不解了。不過哥哥你大概不愛看那些神神叨叨的書,所以換個說法:時間就是一條永遠在抖的進度條,你的坐標跟著你的狀態、你的穿梭軌跡在變,連結不穩定,進度條就會自然滑落。所以每次往返都會出現時差——這次是一小時,下次未必。」
「那能不能別錯位?」路明非頭疼道,「我可不想每次穿個世界回來,現實時間亂跳,跟抽卡歪了一樣。」
「可以。」路鳴澤看著他,眼神認真了幾分,安靜了一瞬,輕聲說,「有人寫過這樣的話——無論何物,只要全心全意地追求,必能得之。次元連結也是一樣。只要它足夠強,通道徹底穩固,兩邊的時間流速就會同步,再也不會錯位。」
路明非眼睛一亮:「那怎麼變強?有沒有秘籍?一鍵滿級那種?」
少年輕輕笑了笑,眼底掠過一絲幽深:「有人說過,我們所有的探索,終將回到起點,並第一次真正認識那個地方。沒有捷徑,哥哥。這個就得你自己摸索了。路是你的,權柄也是你的,沒人能替你走——也沒有GM給你發通關攻略。」
路明非瞬間蔫了。
行吧,又是這種標準答案,等於沒說。
就在他暗自吐槽的時候,路鳴澤緩緩攤開手掌。
一縷細碎的黑色微光在他掌心縈繞匯聚,像是從虛空中擰出的墨色螢火,隨後一方質感軟糯的黑色絲絨小包裹緩緩浮現,邊角規整,被微光輕輕托著,穩穩懸在路鳴澤掌心。包裹輪廓圓潤飽滿,隱約能看出裡面是一顆渾圓的物件,隔著絲絨都能透出淡淡的溫熱氣息,低調地藏住了內里蟄伏的磅礴力量,沒有絲毫外泄的威壓。
路明非看得一愣,滿眼好奇:「這啥?還給我整上包裝了?」
路鳴澤指尖輕輕蹭過順滑的絲絨面料,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藏著深意的笑。
「每一份真正的饋贈,都來自深淵。」他輕聲念了一句,隨即語氣轉得輕快又神秘,像是在展示什麼限定道具,「但按你的理解方式,這就是個專屬驚喜彩蛋——通關隱藏副本才掉落的唯一道具,特意給你準備的小禮物。」
「驚喜彩蛋?」路明非挑眉,伸手湊了湊,能清晰感受到包裹內里傳來的溫潤溫度,心裡越發好奇。
路鳴澤語氣緩緩沉了幾分,那雙漆黑的眼瞳里燃著一點幽微的光,像是暗夜裡遠遠亮起的燈,溫柔又偏執。
「算是補償,也算你的專屬底牌。」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有人說過,命運贈送的每一件禮物,都暗中標好了價格——但這條規則,在你身上,我打算破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