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時間

2026-06-08 12:56:56 作者: 感謝羅輯
  「零,你先來,把手放上去。」老闆淡淡道。

  零依言將手按在覺醒石上。一開始觸感與普通石頭無異,涼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閉眼,感受自己的精神世界。」

  零閉上眼睛。

  下一刻,覺醒石猛然亮起!藍色的星輝如血管般蔓延,密密麻麻的星痕攀上零的纖纖玉手,周圍憑空湧出一片水霧,涼意瞬間變成了徹骨的寒。

  「水系,和我想的差不多。」老闆點點頭,「你這一脈本就是偏向海洋與水之王的血統,再說了,我們這個世界暫時就四大元素,其他系想修也修不了。」

  蘇恩曦覺醒了心靈系,酒德麻衣覺醒了風系。

  至於那顆覺醒石是哪兒來的?這事兒得倒回一天前。

  傍晚時分,路明非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到了叔叔嬸嬸家。

  一整天的校園生活——吵,亂,還特娘的陌生。教室是那個教室,同學是那幫同學,老師還是那幾個老師,可一切都不對勁,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他心裡裝著的明明是新年夜的煙花、跨位面的相遇、召喚系魔力的流轉,還有那個叫路鳴澤的、長著一雙鎏金瞳孔的少年。

  晚飯隨便扒拉了兩口,躲開嬸嬸的嘮叨和叔叔的叮囑,路明非早早縮回了自己那間小破屋。關門,落鎖,把外頭那些煙火人聲全隔絕在外。

  房間安靜下來,他盤腿往床上一坐,閉眼凝神,瞬間沉入深度冥修。

  精神星宇再次鋪展開來。

  月色召喚星辰與粉色心靈星辰靜靜地懸在那裡,明暗交錯。月牙星軌照舊不緊不慢地轉著,魔力源源不斷地滋養著他的肉身和精神,穩得一匹。

  路明非沒急著去摳什麼星子把控精度,而是把全部精神力都懟向了那枚澄澈的月色星辰。

  冥修之中,他清楚地感知到那道印在身上的無形印記。

  那玩意兒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一頭死死釘在自己意識深處,另一頭伸向精神星宇之外的未知遠方——這就是跟路鳴澤締結契約後留下的羈絆。

  路明非皺了皺眉,心裡那股好奇心壓都壓不住。

  按理說,正常的次元召喚,第一步就是讓精神意識沉進召喚位面,在無邊的次元世界裡找一頭跟自己頻率對得上的生靈,跟它建立精神印記連結。之後每次施展次元召喚,就靠這道印記當坐標,把召喚獸從次元世界拉到現世來。


  說白了——精神先去踩個點,印記連著召喚獸,然後靠印記把獸拽過來。

  可他現在的狀況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他的精神印記那頭不是什麼次元世界的召喚獸,而是一個自稱是他弟弟的、長著鎏金瞳孔的詭異少年。那道印記實實在在地長在他意識里,溫潤,瓷實,甚至帶著點讓人莫名安心的歸屬感。

  問題來了——要是這種情況下再放一次次元召喚,會咋樣?

  按理論來講,精神印記是召喚獸的坐標,次元召喚就是靠坐標把獸拉過來。可他的坐標那頭,壓根不是什麼次元位面的異獸,而是他自己的身子骨啊。

  是把路鳴澤當成召喚獸給拽到現世來?還是在次元通道里整出什麼不可預知的大亂子?又或者說,這契約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把次元召喚的底層邏輯給掀翻了?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腦子告訴他,瞎搞未知的精神操作可能會翻車。但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衝動一直在那兒嗷嗷叫——試試唄,就試一回。

  他想確認,昨夜的相遇、契約的締結、星軌的成型,到底是時空錯亂的幻覺,還是真真實實的宿命開端。他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困在了高中輪迴里,還是真的捏著穿梭兩個世界的鑰匙。

  萬一成了呢?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不墨跡了。

  星子歸位,一個月牙形的星痕成型。次元召喚,再次釋放。

  次元裂隙緩緩撕開,空靈縹緲的召喚位面氣息再次涌了出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探入召喚位面的那一瞬間,眉心那道看不見的契約印記突然發燙——不是刺痛,是那種極致的溫潤和契合感,舒服得他差點叫出來。

  緊接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時空牽引力直接把他整個人給裹住了。

  天旋地轉。

  書桌、舊床鋪、泛黃的牆,周遭的一切瞬間碎裂消散。黑暗裹著柔和的星輝,一口把他吞了進去。

  短暫的失重感過後,溫暖的夜風糊了一臉,喧鬧的煙火聲猛地灌進耳朵。

  路明非豁然睜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間破舊的高中臥室,而是魔法學校整潔乾淨的單人宿舍。陳設簡單,到處透著魔法世界那股獨特的氣息,窗沿利落,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星塵魔力味道。

  真回來了。

  從那個輪迴一樣的高中日常,硬生生重新墜回了滿是魔法與妖魔的魔法世界。

  床頭的智慧型手機屏幕自己亮了,幽幽的白光照亮了寂靜的房間。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時間——

  2007年2月11日,凌晨一點零二分。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漫天的煙花還在那兒此起彼伏地炸,璀璨的火光把魔都的夜空染得通紅,碎星般的火星落在窗玻璃上,像一場永遠也下不完的盛大的雨。

  新年的煙火,還在繼續。

  路明非決定明天再回原世界看一眼,然後翻了個身,睡了。

  次日清晨,魔都的氣溫跌到了零下三度。

  魔法學校的鐵柵欄門緊鎖著,門衛室里暖氣開得足,老保安裹著軍大衣,歪在椅子上看手機,屏幕上是老家親戚發來的拜年視頻。校園裡空蕩蕩的,梧桐樹的禿枝在寒風裡瑟瑟地抖,操場上積了一層薄霜,在晨光里泛著慘白的光。

  寒假還沒結束。離正式開學還有足足一周。

  資產管理處的老周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但每年春節他都要來這麼一趟——給倉庫通通風,檢查檢查有沒有受潮,順便數數東西。這活兒本來誰都能幹,但老周幹了二十三年,習慣了。大年初一吃餃子,大年初二回娘家,大年初三來學校看倉庫,雷打不動。

  鑰匙捅進鎖眼的時候,老周的手指凍得有些僵,擰了兩下才擰開。鐵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陳舊的木頭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老周往裡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了。

  倉庫盡頭靠牆的那排木頭架子,空空蕩蕩。

  原本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六顆覺醒石——那玩意兒雖然不是啥稀世珍寶,但也是學校花了大價錢從魔都拍賣行扛回來的,一顆夠普通家庭吃三年土的。現在好了,六顆全沒了,連墊石頭的紅絨布都被人疊得方方正正擱在架子上,跟生怕他不知道東西被人拿走了似的。

  老周愣了足足十幾秒。

  他顫巍巍地走上前,伸出手在架子上摸了一把。沒有灰。架子被人擦過了,乾乾淨淨,連指印都沒留下。

  他的目光緩緩移到旁邊的鐵皮柜上。櫃門虛掩著,沒鎖。老周記得清清楚楚,年前他親手鎖的柜子,鑰匙就在自己褲腰帶上掛著,除了校長那把備用鑰匙,全世界沒有第三個人能打開這柜子。

  他拉開櫃門。

  裡面空空如也。

  二十三件星辰魔器——引星墜鏈、月華手環、星軌指環,全是這學期要給新生準備的修煉物資——一件不剩。

  老周的腿軟了。

  他扶著架子慢慢蹲下去,從兜里摸出手機,抖著手撥了校長的號碼。電話響了七聲才接通,那頭傳來校長含糊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起床氣。

  「老周?大過年的,什麼事?」

  「校、校長……」老周的聲音都在打顫,「倉庫……東西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什麼沒了?」

  「都沒了。覺醒石,魔器,全沒了。」老周咽了口唾沫,「架子空了,柜子也空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又沉默了五秒鐘。

  「你別動,我馬上來。」校長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清醒,「誰也別告訴,等我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老周蹲在空蕩蕩的倉庫里,盯著那片被擦得鋥亮的紅絨布,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這個倉庫在學校最偏僻的角落,寒假期間全校鎖門,圍牆三米高,上面還拉著電網。就算翻得進來,這道鐵門是怎麼開的?鑰匙在自己腰上掛著呢。柜子又是怎麼開的?

  而且,為什麼要擦架子?賊偷了東西不是應該趕緊跑嗎?還幫他把架子擦乾淨了?

  老周打了個寒顫,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半個小時後,校長到了。

  又過了四十分鐘,魔都治安署的人也到了。

  消息被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寒假期間學校沒人,圍牆外面連個鬼影都沒有,這件事從頭到尾就只有五個人知道——校長,老周,兩個穿制服的治安官,還有一個後來趕來的上面派來的調查員。學生們還在全國各地吃年夜飯、搶紅包、走親訪友,對學校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沒有人知道那些東西是怎麼沒的。也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

  那些覺醒石和魔器,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路明非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因為他再次釋放次元召喚離開魔法世界。

  他正坐在嬸嬸家的宿舍,窗外沒有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狹小的房間裡瀰漫著樟腦丸的味道。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是早上10點21分,但是床邊的鬧鐘顯示著23點半,離新自己穿越回魔法世界只過了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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