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26-06-08 12:56:53 作者: 感謝羅輯
  星子在旋轉、飛馳的時候,魔法力量是無法傳導的。

  這就像一根電線。電能在星塵內部老老實實待著,但你想把它釋放出來,就得把星子連成一條線,讓電流從那條細細的軌道上流進你的身體裡。

  可惜,召喚系的星子沒有一個是聽話的。

  你不去招惹它們還好,它們安安靜靜地在星塵里轉圈,像一群懶得搭理你的野貓。可一旦你的意念靠過去,想跟它們打個招呼,它們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炸毛,四散逃竄,速度堪比按了彈射按鈕。路明非覺得這些星子大概是屬兔子的,而且還是那種被狗攆過的兔子,跑起來六親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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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怎麼搞?」路明非在心裡罵了一句,「老子的次元召喚要何年馬月才學得會啊?」

  召喚系初階技能就是「次元召喚」。

  這大概是所有系初階魔法里最考驗精神力的技能了。不像火系那種簡單粗暴的「扔個火球」,召喚系需要你用精神力去跟另一個維度的生物建立聯繫——說得玄乎一點,這是跨次元的社交。而你路明非,從小到大最不擅長的就是社交。連跟同班女生說話都要醞釀半天的人,現在要去跟一個不知道長什麼樣、不知道脾氣如何、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碳基生物的玩意兒打招呼?

  想想都覺得老天爺是在跟他開玩笑。

  但這個技能一旦學會並且熟練掌控,你就相當於提前擁有了一個能並肩作戰的夥伴。別人打架是一個人上,你打架是兩個人上——不對,是你負責躲在後面,讓那個被召喚出來的倒霉蛋替你上。

  怎麼想都不虧。



  召喚系的星子活躍度相當高,還自帶「叛逆屬性」。要讓它們乖乖停下腳步,根本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事情。路明非有時候覺得這些星子就是青春期的小孩,你說往東它們偏往西,你說站住它們跑得比博爾特還快。你跟它們講道理?它們不聽。你跟它們來硬的?你精神力一壓過去,它們就跟被電擊了一樣彈開,留下你在原地腦仁疼。

  「現在我連一個星子都抓不住,要同時把控住七顆星子……」路明非想都不敢往下想。

  路太長了。長得像高中的最後一節課,你知道它總會結束,但你看表的時候永遠只過了三分鐘。


  果然,讀書和學魔法一樣,不是一兩天就能搞定的事情。要是哪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突然會了次元召喚,那才叫見了鬼——不,那叫被鬼召喚了。

  他睜開眼。

  耳鳴陣陣,像有一千隻蟬在他腦子裡開演唱會,而且還是那種不插電的、原生態的、震耳欲聾的蟬鳴合唱。他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腦漿都快被震成豆腐花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冥修的那段時間裡,公寓裡的空氣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元素力比平時濃郁了那麼一點點,像無形的潮水向他靜坐的身影聚攏,又在他睜眼的瞬間悄然散去。窗台上的綠植葉片微微顫動了一下,像被一陣不存在的風吹過,然後一切恢復如常。

  路明非什麼都沒察覺到。

  他只覺得腦仁疼。那種疼是鑽進去的,像有人拿一根針在你頭皮裡面繡花。

  休息片刻,再來。

  失敗,重來。

  再失敗,再重來。

  每當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就會想起蘇振海那句話——「第二波資源永遠比第一波貴。」那枚凡級星辰魔器就在前方等著他,條件只有一個:釋放初階魔法,進重點班。

  重點班三個字,在他心裡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不是因為他多想去,而是因為他不想被甩下。仕蘭魔法高中這個地方,你不往前跑,就會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沒有人會停下來等你,就像沒有人會在地鐵關門的時候伸手擋一下。

  夜色漸深。LED燈的暖光映著他靜坐的身影,牆上拉出一道沉默的影子。

  腦海中,透明的月色星塵緩緩流轉,他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包裹著一顆星子,像用雙手捧著一隻受驚的鳥——輕了怕它飛走,重了怕捏碎它。那隻鳥在他手心裡瑟瑟發抖,隨時準備振翅逃跑,而他能做的就是用全部的耐心和溫柔,讓它慢慢安靜下來。

  路明非這輩子做過最擅長的事就是退縮。

  考試太難,退了。跟人吵架,退了。喜歡一個女孩,連退都沒退,直接原地蹲下裝死。他的人生信條大概是「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躺」,活得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被人踢一腳就滾兩下,沒人踢就安安靜靜待在角落裡。

  但這一次,他選了最不擅長的那個選項——


  不退。

  雖然他心裡清楚,以自己的德行,「不退」的保質期大概還是兩周。就像他每次立完flag都會在三天之內被打臉一樣,這次大概率也不例外。但至少這兩周里,他會像一個真正的、不會逃跑的人那樣活著。

  哪怕只是演給自己看。

  天氣漸漸轉涼。

  南方的深秋轉瞬入冬,街邊搖曳的梧桐葉落得乾乾淨淨,冷風卷著寒氣穿街而過。往日校園裡女孩們俏皮的短裙早已不見蹤影,厚重蓬鬆的羽絨服成了所有人的標配。沒有集中供暖的城市,空氣里都是濕冷的涼意,鑽進袖口、貼著皮膚蔓延,是南方獨有的、能把人凍得縮手縮腳的難熬季節。

  仕蘭魔法高中的修行氛圍,卻比這冬日寒風還要緊繃幾分。

  自從全員解鎖星子把控的修行權限後,整個年級都陷入了高強度的苦修節奏里。所有人都清楚,星軌成型、成功釋放初階魔法,是區分普通新生和優質苗子的第一道分水嶺。誰先穩住七顆星子、連成星軌,誰就能在後續的資源分配、班級評級里搶占先機。

  就像賽跑。發令槍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跑,但你身邊永遠有那麼幾個人,一開始就衝到了你前面,而且你越追,他們越快。到最後你連他們的背影都看不見了,只能聽到前方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路明非的日常,依舊是三點一線的枯燥循環。

  上課、冥修、把控星子。

  短短一個多月的打磨,他早已熬過了最艱難的入門期,對星子把控的理解也遠超同班絕大多數新生。但把控星子依舊是堪比酷刑的極致折磨——這過程就像玩一套懸浮在空中的超高難度多米諾骨牌。尋常多米諾只需擺放平穩即可,可星子是活的、是躁動的、是天生抗拒人類意念掌控的。

  你得先鎖定第一顆,咬牙抵抗星子的精神反噬,忍受腦海陣陣刺痛——那感覺就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刮,你明知道難受,但你不能鬆手。緊接著拆分精神,壓制第二顆、第三顆。最恐怖的從來不是單顆馴服,而是多線維持——但凡分心一瞬,前面穩住的星子就會瞬間逃竄,連鎖帶崩所有進度,一切從頭來過。

  路明非有時候覺得,這些星子大概是串通好的。你按住一個,另一個就在旁邊起鬨;你跑去按另一個,之前那個立刻叛變。它們就像是班級里最搗蛋的那幾個學生,你永遠無法同時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精神力的消耗更是恐怖至極。

  學校的授課老師看到趴在課桌上無精打采的學生,不止一次在課堂上強調過,新生精神底蘊薄弱,極限修行時長僅有一小時。超過這個時間,精神便會瀕臨崩潰,耳鳴、眼花、思緒混亂接踵而至,強行硬練只會損傷精神根基,得不償失。

  這也是所有新生默認的修行上限,無人能夠例外。

  直到這周的課後點撥,輔導他的中階法師老師無意間吐露的信息,讓路明非心裡掀起了波瀾。

  「我估計有一部分人已經把控了三顆星子,但是我勸你們修煉的重點還是要花在提升魔力上。」

  「你們別看著進度差距不大,就暗自鬆懈。全校新生里,天賦、家境、魔器資源拉滿的那一批,目前也堪堪穩住。」

  「但是很多有背景的同學可是常年有星辰魔器輔助的。用過的人都知道,有沒有星辰魔器的差別有多大。你現在把更多的時間花在把控上面,人家上了大學之後,一年之內就可以成功晉升中階,而你還在初階打轉。」

  「所以不要好高騖遠,把全部時間都用在把控星子上面。一天三四十分鐘就差不多了,把控修滿一個小時,後面就沒法冥修了。」

  路明非聽完這段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心裡卻不平靜。

  因為他悄無聲息地,已經穩穩壓住了四顆星子。

  遠超老師口中「天賦、家境、魔器資源拉滿的那一批」的進度。

  更讓他心驚的是修行時長的差距。同班所有人,包括張浩、李倩這些刻苦的學生,每天最多咬牙堅持一小時把控,就徹底精神透支。唯獨他,每天穩穩兩小時高強度極限修行,精神依舊有餘力,恢復速度更是遠超同級。

  等同於,他的有效修行時間,足足是別人的一倍。

  路明非瞬間想通了所有緣由。

  雙系覺醒。

  尋常單系法師,精神本源只供養一系星塵、七顆星子,精神儲量本就受限。而他雙系共存,兩系星塵雙向滋養精神本源,硬生生將精神底蘊、精神續航拔高了一個檔次。

  別人的極限,只是他的日常。

  別人拼盡全力依靠靈級魔器,也只能堪堪穩住三顆星子;他連凡級魔器都沒了——使用權只有前兩個月,十一月就被學校收回了——靠著翻倍的精神續航和日復一日的死磕苦修,悄無聲息完成了反超。

  這話一出,當場不少學生暗自唏噓。靈級魔器,設定1。

  知曉這個差距的那一刻,路明非心底壓抑許久的忐忑與自卑,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喜與踏實。

  原來他不是拖後腿的衰仔。

  原來他的努力和天賦,早就悄悄讓他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魔器,就是靠他自己。路明非這三個字,終於不再是成績單末尾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需要被「重點關注」的名字了。

  當晚,路明非難得給自己放了一次假。

  沒有冥修,沒有把控星子。他打開老舊的筆記本電腦——那台開機需要三分鐘、風扇聲音像拖拉機、屏幕還有一條豎線的古董——久違地點開了星際爭霸的客戶端。

  枯燥壓抑的苦修生活需要調劑。既然優勢已經穩穩在手,偶爾放鬆片刻,反倒能沉澱更好的狀態。這就像是考試前一天晚上不要複習,出去散個步,讓腦子自己把知識整理好。雖然他以前考試前一天都是在通宵打遊戲,然後第二天在考場上睡著。

  但這一次,他是真的在「沉澱」。

  鍵盤敲擊聲清脆響起,屏幕光影閃爍。一局酣暢淋漓的星際打完,緊繃了數月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連日苦修積攢的疲憊也悄然散去。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個「VICTORY」的字樣,忽然覺得,這一局贏得特別輕鬆。

  不是因為對手弱。

  而是因為他自己的心態變了。以前打星際的時候,他總是緊張兮兮的,生怕輸,生怕被對手嘲諷,生怕自己的操作被人截圖發到論壇上當反面教材。但今天他打得很鬆弛,該出兵出兵,該運營運營,輸了也不急,贏了也不狂。

  好像生活也是這樣。

  你不盯著那個「贏」字看的時候,反而更容易贏。

  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走。

  路明非依舊保持著勞逸結合的節奏,不冒進、不鬆懈,穩步打磨自己的星子掌控力。每天兩小時冥修,然後打一局星際,然後睡覺。偶爾蘇曉檣打電話來查崗,他就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絕口不提自己打遊戲的事。

  有些快樂,是說不出口的。就像你偷吃了一塊巧克力,嘴角還沾著渣,但你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覺得這個秘密還挺甜的。

  手機響了。

  路明非在夢裡聽見了,但他選擇性地把這段聲音歸類為「隔壁裝修的電鑽」或者「樓下喪心病狂的鞭炮」——總之跟他沒關係。鈴聲不屈不撓地響了第二聲,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像只試圖用沙子埋住頭的鴕鳥。

  第三聲。第四聲。

  他終於像一條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魚一樣,在床單上撲騰了兩下,伸手摸向床頭櫃。

  手機屏幕上跳著「蘇曉檣」三個字。那三個字在路明非眼裡散發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氣場,像是法院的傳票——你不想接,但你更不敢不接。

  「……餵。」他的聲音像是用砂紙打磨過的鐵皮。

  「路明非。」蘇曉檣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脆生生的,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篤定,「你還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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