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正好可以交給矮人工匠他們修繕，他們的手藝比起領地的鐵匠還是好上許多。」
林恩邊走邊說著，艾羅克昨天約定的正午前來拜訪，而待會他有另一件事需要處理。
「是的，一些輕度損傷的防具和武器他們昨天夜裡就開工了，很快就能讓荊原的戰士們用上。」
雷爾帶著幾個擢升的小隊長和部分民兵在列隊等候，波林和特魯也帶著矮人戰士們站在一邊，許多人身上衣甲的戰鬥痕跡猶存，一些裸露在外的肢體上有著包紮的痕跡。
林恩走進墓園，能看見新挖的十一座坑邊緣都很整齊，顯然是用心挖的，而其中四座坑離得較遠，且裡面鋪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想來是矮人習俗的一部分。
從荊原領的小教堂請來的神父利奧清了清嗓子，主持著人類士兵們的簡短葬禮，林恩帶頭脫帽，以手按胸低頭致意，雷爾和其餘人也喃喃自語開始了禱告。
在禱告完成之後，林恩照例在七座人類墓坑邊拋下了第一把土，每拋一次，他都會仔細地看著墓碑上那鑿刻的幾行簡短字跡。
他們或許是某個農婦的兒子，亦或是某個家庭的支撐，但此刻都是埋在土裡的屍體。
自己應該給他們和他們的家屬應有的優待。
簡短的葬禮隨著最後一鍬土的平整很快迎來最後的輓歌環節，整個輓歌不長，神父利奧呼喚著死神留意亡者即將到達的靈魂後便結束了整場哀悼，而他之後對著林恩再施一禮後便離開。
矮人們有著自己的習俗。
林恩和雷爾還有西拉斯作為代表參與了矮人們的葬禮，在碎石之上，矮人屍體身著自己的盔甲，鬍鬚中縫著三件石質象徵物。
一件刻著他的名字，一枚刻著灰嶺的氏族標記，一枚刻著一顆眼睛狀的標記。
林恩沒有在這個時候提出不恰當的疑問，而是肅穆地和雷爾還有西拉斯站在矮人統領特魯的身邊，看著一位年長的矮人工匠站在上首低聲禱告，並用鶴嘴鋤在棺蓋上敲下此人事跡的最後一筆。
「他生於火焰，應歸於岩石。」
墓園外的氣氛稍微輕鬆了少許，人死不能復生，逝去的總要為活著的讓路。
林恩沉默地走了出來，看到那些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戰士們正等在墓園外，他沉聲開口。
「這些戰士的名字會留在墓園的石碑上，撫恤金按之前定的標準翻倍發放，陣亡者家屬按服役年限免稅，子女由領地供養。」
「昨晚參戰的所有人，額外發一個月的薪酬，傷者由領地出錢醫治，養傷期間工錢照發，一個子都不會少，矮人亦是如此。」
西拉斯在一旁示意安德羅記錄，雖然林恩在早餐時沒有提到，但此時的語氣相當堅定，想來也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他低聲對著安德羅囑咐道。
「大人說的供養你都記下來，陣亡者的子女應妥善處理，最好統一教育培養，你之前說大人讓你加強領地教育，這些人的子女優先安排進來。」
安德羅點頭應是，而西拉斯還有話未曾說出口，但他覺得林恩應該想到了，這些孩子在日後將會是暗衛和領地士兵的最佳人選。
而艾羅克很快也按之前約定的時間，於正午率領西境總督正式的巡查官使團從荊原邊境一路到了子爵府，這次他身上不再是那件舊斗篷，而是一身深藍色的長袍，上面有銀制的徽章，而身後的隨行屬吏同樣衣著光鮮，全套正式的巡查排場一樣不少。
而整個子爵府此前也排演過了，會客廳內的燭台還有餐具都是乾乾淨淨的。
而在王國西境，一個子爵接待總督巡查官的正式禮儀說複雜也不複雜，但說簡單也稱不上簡單，巡查官持總督令牌行走各處等同總督之口，領主需出府相迎，行半禮至巡查官開口後方可直身。
入府之後可以稍設飲食，但不得大擺鋪張宴席，這是為了防止某些領主借著接待的名義來對巡查官進行賄賂，而巡查官有權查閱領地內任何帳目文書，同時也可以傳喚任何領民，領主不得阻攔，至少明面上不得阻攔。
這些規矩艾羅克一清二楚，雖然理智上他並不想走這些虛禮，但陪同的屬吏會嚴格記下這些，所以儘管他已經親眼看過了賑濟點和招工處，與勞工和攤販們都交談過了，甚至還在戰場上與領主並肩，但今天還是要按程序走一遍。
「巡查官大人，請。」
林恩欠身後側開讓出通路，不卑不亢。
他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但此時見到艾羅克一身正裝後也不由得感慨。
不愧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要是是這麼個人在集市上問來問去，自己的探子說什麼也不敢把人家按下來。
艾羅克邁步上前。
「子爵大人，那些物證和名單我都覆核過了，上面有烏森領標記的，還有出沒於王國西境捕奴隊的編號的，這些證物我都取了一部分並裝箱封存，將於今日與我一同返回總督府。」
林恩點頭，沒有多說些什麼，既然艾羅克沒有說需要更進一步的調查或是取證，那其中的是非曲直他心裡也有了結論。
艾羅克出於禮貌地進會客廳喝了一口水後便直接去了暮嶺工地，這是他上一次暗自摸查時沒有進的地方。
馬車駛過荊河，昨夜鬱積的烏雲降下了細雨，艾羅克在走馬中以審視的目光重新看了一遍那片自發的集市，幾個屬吏也紛紛點頭。
這裡的煙火氣沒有被雨水澆滅，反而如雨後春筍一般生機勃勃，確實不同於以往他們所見到的任何一個受災領地。
暮嶺的工地沒有停工，脫下戰甲的矮人們在剛挖好的地基上搭起了木棚子遮雨，石匠們在下方用鑿子和錘子貫徹著林恩的理念，將每一處的石材邊角都打磨到最好。
林恩滿意地點頭，這才像是認真虧錢的樣子。
而艾羅克則在一邊不露痕跡地觀察著，眉頭輕皺。
這個認真打磨石材的矮人工匠他有些印象，昨天剛在戰場上浴血拼殺，怎麼今天就被安排到工地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