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林恩為了讓整個工地呈現出一副欣欣向榮的姿態，特意要求他們這麼做的嗎？
還是有些急於表現了。
艾羅克沒有說些什麼，這對於一個年輕的領主來說很正常。
把最好的糧食堆在門口，讓最好看最精神的領民站在路邊，這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只不過是想要表現的人的通病罷了。
「無需陪同，我隨意走走。」
艾羅克朝著林恩頷首，這也是巡查流程之一，在沒有領主陪同的情況下與領地內的住戶和旅人交談，得出完整的印象。
林恩沒有異議，然後不留痕跡地往著地穴入口處所在的位置靠了靠。
為了防止艾羅克在巡查中不經意地注意到這裡，他決定就在這附近遊蕩，反正這附近也沒什麼人在。
艾羅克不緊不慢地走到石料堆邊上，那個矮人工匠正蹲在一塊剛鑿完的青紋石邊上，輕輕地用濕布擦著鑿痕里的石粉，動作又慢又細緻，直到擦完才發現身邊站了幾個衣著光鮮的人類。
「這位大師。」
艾羅克話說的很客氣。
「我記得你，你昨天在第二道防線那裡和荊原的士兵們並肩作戰。」
矮人工匠意外地抬起頭，看著艾羅克藍袍上的徽章微微躬身，他也認出了這個在敵軍騎兵前喊話的巡查官。
「是我，巡查官大人，您有什麼事？」
艾羅克聽他承認得如此痛快，不由得有些詫異。
「那你怎麼今天還被安排來這裡打磨石料，昨天那麼辛苦今天還沒有休息，是諾斯子爵特意吩咐的嗎？」
矮人工匠放下了濕布，抓了抓腦袋。
「林恩大人和特魯統領都說了，今天我們可以休息，不過我是自己來的，今天新到的石料還沒全部過手，給人類的石匠我不放心。」
「不放心？」
艾羅克仔細觀察著，他確信這個矮人工匠不是在背一套說好的答案，讓一個矮人工匠臨時充當僱傭兵來守衛領地需要不少錢，而讓他們浴血奮戰後第二天又上工地幹活，這需要花更多錢，再讓他們配合著說些違心話……這要花的錢比前兩項加起來都多。
「是的，這座花園特魯統領說了，將和灰嶺矮人的名字一樣，被整個王國的人傳頌。」
艾羅克沒有接話，他想起了自己問問題時林恩的回答，想起了那些勞工和攤販的回答。
之後他帶著屬吏逛了逛賑濟點，又讓人對照發放記錄抽查了領民的口糧存糧，每一戶的數字都對得上。
午後，艾羅克和林恩回到子爵府的門口，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車夫正在給馬套上籠頭。
當巡查官的艾羅克在眾人的視線中駛離荊原領時，車上多了兩個木箱，一個裡面擺著那些有烏森標識和捕奴隊標誌的部分裝備和武器，另一個裡面裝著艾羅克的報告和荊原領文書的抄本還有德拉爾的供詞。
終於走了。
自己那個地下洞穴終於可以重見天日了，裡面的鹽礦也可以稍微地采出一些來給領地財政輸血了。
雖然瓦克爾和烏森的威脅還在，但是短時間裡為了穩固住烏森堡的局勢，瓦克爾應該不敢胡亂出兵，而領地的士兵也在穩步地訓練著，只需要讓雷爾派人盯好邊境，自己應該能稍微放下緊張的心來……
然後他眼角的餘光就瞥見西拉斯行色匆匆地從側廊拐了進來。
林恩嘴角的鬆弛還沒來得及展開就僵住了，他剛剛想不顧形象地伸個懶腰的動作也停下了。
看西拉斯這個樣子，肯定又給自己找了不少事。
「大人，您派出去的那個地精格里克帶著一批車隊到荊原邊境上了，說是布萊白石的訂單談下來了，現在正在備料場等著向您匯報，然後特魯統領派人來說，地基以上結構推進到蓄水池底層時遇到了一個技術障礙，可能需要您前去商議，另外安德羅整理了……」
「好的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林恩一隻手捂著臉一隻手虛按著示意西拉斯停下。
垂拱而治不是這樣的，自己不是應該負責一些吃喝玩樂的事項嗎，這種東西也要自己來處理嗎？
……
林恩決定先去更近也更順路的備料場。
格里克在路邊上站著，瘦小的橄欖色神軀上罩著一件古怪的大號斗篷，裡面披著他那標誌性的多口袋袍子，見到林恩走來，他立刻迎了上去。
「尊敬的大人，格里克恭喜您蒸蒸日上的領地，您英明神武的戰略將讓荊原的名號與諾斯家族的榮耀於王國高峰的旗幟上飄揚！」
「說正事。」
林恩寧願沒人知道自己建了這麼一座奇觀，這樣說不定社會影響這一條能夠降低些，但無論他怎麼強調，包括西拉斯在內的諸人都只是認為這是謙遜的一種表現。
「大人，格里克為您在採購上又一次贏得了勝利！」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足夠興奮。
「您看這個紋理和成色，看看這自帶歲月感的沉澱線條，它的價格只比青紋石貴了三成！」
林恩嘴角帶上一絲微笑，總算有一條對於自己虧錢計劃而言是好消息的消息傳來了。
「很好，格里克，這批單子你按市價來收佣金，可以去找托比，對了，你之前提到的那個火山灰混白堊土的黏合劑呢？怎麼沒看到？」
格里克的尖耳朵抖了一抖，微微耷拉下來，手指不安地揪著內里乾燥袍子的邊緣。
「黏合劑……南境的火山灰混白堊土確實是最好的防水黏合劑，這一點格里克沒有誇大，就是南境的礦主說他們那邊今年雨水太多，抽都抽不完，交付日期……恐怕要等到半年之後了。
我賄賂了兩個管事和一個介紹商，他們說最早也只能在三個月後交付……」
「這樣啊……沒關係，你和布萊白石的人聯繫好，不要讓他們斷貨，之後你再去工地上轉轉，記住你說的，幫我提升工程質量，佣金少不了你的。」
格里克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小心翼翼地抬頭，卻只見林恩臉上只有一絲遺憾的神情，沒有任何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