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原領內。
林恩身披全身甲與艾羅克並肩站著。
身旁不斷有侍從和民兵穿行而過。
「你提前布置了防務,你猜到了這場襲擊。」
艾羅克的斗篷在晚風中獵獵作響,露出內里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語氣平靜地說著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他剛剛聽到了西拉斯的匯報,將事情猜了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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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瓦克爾手底下的探子學藝不精,被我手下抓了個現行,什麼都招了……在這災年要建一座花園尚且被人覬覦,若是其他,恐怕來的不只這些。」
而在荊原領邊境方向,距離備料場大約四英里外的一處深林之中,烏森領的輕騎兵已經撕下了身上可能暴露的徽記,整支騎兵隊伍不安地沉默著。
「傳令下去,休整一刻鐘,檢查馬具武器,等天黑就動手。」
藍安克觀望著已經暗下去不少的天色,心中卻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應該是自己多慮了。
自己這一趟出來帶了四十捕奴隊的精銳輕騎兵,個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光他們就足夠在荊原領七進七出了,更何況還多帶了六十個扈從,這百騎兵殺穿荊原領那種只有一堆不成器的民兵和侍從守衛的地方簡直是綽綽有餘。
他遠遠望了一眼備料場和暮嶺工地方向升起的炊煙,又望了望來時路上一些地點那直而不散的煙柱,猛然一驚。
那與炊煙不同的煙柱幾乎與晚霞混為一體,剛剛他們趕路時竟然沒有發現!
這是烽火,不是炊煙。
藍安克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
瓦克爾說的很清楚,派到荊原的人失蹤了,要麼逃了,要麼就被抓了,如果是後者,那麼烏森領的計劃可能已經暴露……
但瓦克爾並不打算改變計劃,反而要提前行動,趁著那該死的巡查官到荊原之前,能搶多少算多少,能燒多少算多少。
而現在看來那個探子果然招了,荊原領做好了準備,自己一行剛出邊境就被察覺到了,如今對方肯定也是做好了準備。
不能再猶豫了,多拖一刻都可能多死一個兄弟。
等不到天黑了,偷襲不成,改成強襲也要上!
「聽令,即刻突擊,不要戀戰,把火放了,搶到東西就撤,遇到人就殺……沖!」
烏森領的輕騎兵如潮水般從深林的掩護中衝出,在荒草地處緩慢提速,馬蹄踏碎了田埂里那些枯死的作物,咚咚作響。
而遠處一聲低沉號角聲響起,傳遍四周。
這是矮人特製的傳令器具,低沉悠揚。
藍安克眉頭一皺,但先頭部隊很快就遇上了第一道阻礙,那是在荒地上挖出的陷馬溝,上面鋪著草和浮土,遠處看和普通地面沒有區別,而等到近時,已經提速的騎兵已來不及規避,只能毫無防備地踩進去。
邊上的枯草叢中衝出一排人影,他們的武器是嶄新的木質長矛,而他們的前排站著一個又一個矮壯披甲的身影。
是矮人!
還是精銳的矮人戰士!
藍安克心下一沉。
他們的進軍路線被荊原預判了!
右邊的河道泥濘而左邊的坡地過陡,要麼調轉馬頭換條路衝進荊原領,要麼就只能和荊原領的民兵們硬碰硬,將這道防線打穿。
飛馳的馬上思考的時間轉瞬即逝,藍安克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矮人的精銳戰士會在荊原領,他們明明只來了工匠才對,但權當是林恩·諾斯招募的僱傭兵,數量肯定不多。
「殺!」
左側的坡頂上射出一排粗製的弩箭,時機恰到好處,藍安克緊握著手中的馬刀,一夾馬腹衝出了箭雨覆蓋範圍,聽著身後傳來的慘叫聲,他心中把德拉爾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有準備了,荊原領這是設下了準備充足的埋伏!
瓦克爾給出的情報有著如此大的失誤,他們從一開始就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發起了錯誤的衝鋒。
藍安克啐了一口瓦克爾,放下一切無用的抱怨,如今沒有時間質疑了,他目露凶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排列出的陣型。
烏森的輕騎兵已經完成了所需的加速,此刻舉刀縱馬衝鋒的所有人都已沒有了退路。
咚!
一聲又一聲沉悶如雷鳴般的悶響從戰場的最中心傳來,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稱的碰撞,馬匹的嘶鳴聲和鐵器碰撞之間的鏗鏘在煙塵中鼓譟。
特魯站在最前方一步未退,身上閃爍著微光加持著韌性,他左手的半身盾穩穩地扛住了一個騎兵的馬刀揮砍,而右手的戰錘順勢橫掃,直接將衝來戰馬的膝蓋砸得血肉模糊,立地栽倒。
其上的騎兵被巨大的衝擊力甩飛出去,一落地便被後排列陣的民兵亂刀砍死。
儘管有意識地避讓,但還是有不少騎兵撞上了嶄新打造的鐵質長矛,巨大的衝擊將他們捅了個對穿。
騎兵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和重裝步兵與槍兵硬碰硬。
藍安克心中升騰起一陣濃重的悔意。
「衝過去!不要停!」
此時後悔也來不及了,他縱馬躍過矮人的盾牆,手起刀落間在來不及應對的荊原民兵上砍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然後縱馬馳騁穿行而過。
捕奴隊的輕騎兵並不是用來沖陣的,藍安克惡狠狠地掃了一眼身後的荊原士兵,若是正面戰場上,接下來便是自己等人最擅長的穿插分割和圍攻襲擾。
但此行的目標並非殺敵,而是劫掠和破壞,和這支防衛力量打陣地戰,就算全殲對方也算不上什麼戰功。
西拉斯帶著兩個青壯勞工將德拉爾押了上來,林恩收回視線。
「德拉爾,你當時跟我說瓦克爾手底下有捕奴隊,還是親衛騎士帶隊的,現在他們來了……」
德拉爾抬起頭,趁著還不算太昏暗的天色,一眼看到了遠處奮戰的藍安克,表情從猶豫變成了篤定。
「我認識,那是藍安克,瓦克爾手下第一親衛騎士,烏森領的戰馬蹄鐵上有獨特的錘印,只要您清掃戰場,就一定能找出證據!」
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瓦克爾絕不會放過他,他只剩一條路可走,那就是讓荊原領贏,還要贏得堂堂正正,毫無爭議!
林恩點頭,身旁的西拉斯示意安德羅逐字紀錄著德拉爾的口供。
而就在此時,遠方的藍安克心有所感,抬眸對上了德拉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