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爾悚然一驚,立刻低頭移開了視線。
藍安克感覺這個敢和自己對視的傢伙有些眼熟,但只疑惑了一瞬,之後他便立刻高聲呼喊著聚攏殘部。
衝過道路狹口處之後,精銳的輕騎折損了四分之一,帶來的扈從也沖得零零散散,只剩下十餘人。
剛剛那一道連環埋伏就讓這支襲擊隊伍損傷過半。
若不是帶來的精銳輕騎都是老手,怕是等不到藍安克的軍令,這些人就要作鳥獸散成潰兵了。
但怎麼也是終於從那道死亡關口闖過來了,只要能在之後完成瓦克爾給的任務,這些扈從要多少有多少,而如今到了這片空曠地帶,面對幾乎沒什麼防護措施的村莊,騎兵的優勢能發揮到最大!
「按原定計劃進行!」
GOOGLE搜索TWKAN
藍安克與林恩幾乎是異口同聲地下令。
林恩緊緊攥著自己的佩劍,下完令後一言不發。
儘管有提前預知的情報讓自己做足了準備,但他還是在其他可能的突襲路線布置了同樣埋伏,兵力不足還強行分兵的後果便是戰鬥力不可避免地下降。
人算不如天算,誰也不敢保證藍安克就會按著計劃路線前行,林恩為了保險只能如此布置……
但重點防守的關口還是沒能完全將敵人攔住。
自己所在的第二道防線肯定也只能攔下一小部分的騎兵。
之後註定只能守衛幾個重點區域和這幾個襲擾的輕騎兵打陣地防守,矮人戰士雖然強,但移動速度不夠,而荊原沒有高機動性的騎兵,戰術對策上這是無可奈何的短處。
艾羅克同樣沉默不語。
做了多年的巡查官,他見過的領主摩擦數不勝數,也見慣了盜匪襲擊,但如今親眼看到一隻並非盜匪,而是被證人指證的職業軍隊,跨境襲擊一個災年賑濟領民和流民的領地,而理由只是為了劫掠和破壞,他感覺自己身上的血在沸騰。
巡查官此時應該明哲保身,他是來記錄的,艾羅克捏著懷中的令牌,眼神冷得可怕。
但……
但要是剛剛荊原領的第一道防線頂住了,他還能隱瞞身份避免打草驚蛇,可是這支軍隊衝過了第一道防線後還剩一半,他們接下來的劍鋒所指馬蹄所向的便是災民賴以生存的村莊。
他是要將這一切完完整整地匯報上去,而在那之前,他希望能將荊原領遭受的損失降到最低。
「我是西境總督府巡查官艾羅克·博羅。」
艾羅克舉著令牌高聲呼喊著,他激活了令牌中的揚聲符文。
他們此刻明明距烏森領的騎兵還有不短的距離,林恩卻看到那些烏森騎兵們提速的勢頭明顯一滯,明顯清楚地聽到了艾羅克的講話。
他猛地回頭看著這位巡查官,這又是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法術……亦或是技藝?
藍安克聽得一清二楚,整個人騎在馬上如遭雷擊。
瓦克爾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巡查官應該明天才到嗎?這個巡查官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如果他剛剛就在這,那他看到了多少?
艾羅克沒有給藍安克太多思考的時間。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派來的,你們的領主又是誰,但西境總督的巡查官在此!
我今天不想查你們的來歷,也不想知道你們背後的主使是誰,你們現在就離開,帶著你們的傷員和武器離開荊原領的邊界,今天的事我可以當作邊境盜匪劫掠未遂上報!
若是執迷不悟,總督將追查到底。」
藍安克騎在馬上,表情陰晴不定。
他拉住韁繩的手微微發顫。
巡查官確實有可能出現在這裡。
但他並不是害怕巡查官,一個巡查官而已,他又沒穿盔甲,身邊也沒帶兵,真要衝上去一刀就能砍翻。
但是殺一個巡查官就是向西境總督宣戰,在整個王國的境內高舉叛旗,而瓦克爾再狂妄也不敢做這種事。
現在最好的結果不是搶到糧食或是破壞荊原,最好的結果是全身而退,讓這件事變成一件邊境摩擦的尋常小事,不被總督府追究。
但這說不準是荊原人的詭計。
藍安克凝神靜氣,調用著自己護符上的戲法,為自己附上鷹眼加持,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出決策。
但他抬眼望去,看清了艾羅克高舉的令牌。
不像假的,可沒到手上過一遍他也不敢確認,但揚聲效果已經表現出來了。
如今隊伍損傷過半,倘若就此停手,將所有的傷員和屍體都帶回去,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儘管任務失敗了,但哪怕是瓦克爾親至,面對這種情況也不敢賭。
說到底搶在巡查官到來之前襲擊荊原的計劃本身就太過冒險,情報還完全不對……
藍安克正準備收回視線,卻看到了在旁邊低頭極力想要隱藏自己的德拉爾。
是那個失蹤的探子。
他此刻居然安然無恙地站在巡查官後方。
藍安克明白了一切,但他的臉色也從陰晴不定轉瞬成了慘白如紙。
德拉爾不僅招了,而且招得足夠多,否則荊原領沒辦法提前布置這樣的防務,也不會在這種場合把這個渾身上下沒一點傷的探子帶到前線來認人。
這個探子還活著,還能被帶到戰場上來指認,而且還會在剛剛一一認出他們的面孔,並且向巡查官證明。
「這些人我認得,他們都是瓦克爾大人手下的人。」
藍安克想到了他的妻子。
他妻子住在烏森堡東側的石頭房子裡,那院子裡種了一棵酸蘋果樹,他想到他的大女兒,今年十二歲,已經能幫母親去集市上賣奶酪了,他想到他五歲的兒子……
如果德拉爾活著供出了一切,那他知道的所有烏森領的秘密都會被供出去,這個探子偽裝的如此之好,他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了,誰也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地叛變。
荊原領有什麼好的值得他這樣做?!
而如果這個巡查官是真的,他本人在這裡,那等他活著回去把今晚的事上報總督府,那瓦克爾就完了,烏森領就完了,自己所有珍視的一切也全都完了。
巡查官的使者會到烏森領取證,會查出烏森的罪孽,會查出捕奴隊的名單,會查出這次襲擊的全部細節……然後把所有參與者包括自己的家人全部株連。
烏森的事不能擺到檯面上。
已經沒有退路了。
只要巡查官死得像個邊境意外,只要那個探子也死在這,今晚就還有翻盤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