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回來的第二天。
荊原的清晨和以往沒什麼不同，但子爵府里的動靜比以往響得早了些。
「大人，都安排妥當了。」
西拉斯低聲報告著，而他身後的安德羅和托比臉上都帶著心照不宣的凝重，林恩輕輕點頭。
「暮嶺工地那邊，地穴的入口已經用石料和木板封死了，上面還加蓋了棚子，從外面看就是一處堆放石材的倉庫，而走近了看最多只會知道這裡是臨時加工的備料區，也增派了巡檢防止有人誤入。」
林恩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對於地穴入口被封這件事依然很是遺憾。
西拉斯注意到了這轉瞬即逝的遺憾，正待反思自己是否有哪裡做的不夠恰當，林恩卻沒說什麼，只是示意他繼續。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鹽坊那邊，那些有可能暴露我們製鹽水平的工具和原料都做了掩蓋，只保留了最基礎的研磨工具，至於還沒入庫的高品質青紋石，也都做了些許遮掩。
目前唯一有些難辦的則是集市上的本地商販與外來商販，一些是中部和西部商會的行商，如果巡查官到集市上問話，我們很難控制他們的回答。」
「本來也控制不了，也不需要控制。」
林恩輕輕搖頭。
「集市上的商販不是荊原領的人，說到底我們也沒有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錯事，讓他問去吧，問問這些攤販為什麼要來荊原領，這些事不需要我們去說，讓他自己來看，集市照常，其餘領民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他們不是演員，多說了錯的更多。」
「明白……那，大人，您花園的工程還要繼續進行嗎？」
林恩毫不猶豫地開口。
「當然，當然要繼續，每個人的工錢和伙食依然要接著保障，不管巡查官來與不來，這個工程不能停。」
自己這個工程開工了這麼久，什麼事都傳出去了，巡查官一來工地反而停工，這不是顯得自己做賊心虛了麼？
自己可沒有虧待過任何人。
「大人，還有一件事。」
雷爾上前開口。
「有村老上報說有外人在工地晃悠，但未進一步查證，等我們的人趕到時對方已經走了，只在河灘處找到了幾個腳印，看樣子是往烏森的方向。」
林恩回想著德拉爾交代的一切，明白自己不能掉以輕心。
「巡查官還沒來，瓦克爾說不定還沒收到消息，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派人盯好烏森的方向，有什麼異常，第一時間回報，所有人打起精神，做好一切準備！」
……
艾羅克抵達荊原領的時間比所有人預料的還要早，他用一些乾糧和水從饑民口中探聽到了一條小路，直接進了荊原領東邊最靠外的一個村子。
沿途聽到的傳言和說辭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認知，他見過太多這樣的領主了，他們巧立名目，剋扣糧餉，在饑民遍地的災荒年歲里大興土木，把貧苦人的血肉砌進自己的功績碑里，還振振有詞。
我給了他們一條生路。
他們有的選嗎！
他幹了這麼久的巡查官，西境的邊陲到腹地，這樣的領主見得太多了，但每一次再見到，他的血還是會沸騰，他還是忍不住那如刀劍般的話語，所以幹了這麼久，他還只是一個巡查官。
在進入荊原領之前，他已經將自己可能要面對的場景反覆預演了無數遍，殘暴的領主在領地動用大量的勞工建一座毫無意義的花園，只為滿足一己私慾或是向其餘貴族炫耀，而批下來的賑濟糧則被截留，一部分餵給了工匠，剩下的絕大多數都被囤積起來轉賣，順便榨光領地自由民最後一分財產。
勞工們只有稀粥，領民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但是這個村子的房屋，似乎有一點不太一樣。
儘管比不上新屋，但外牆有著明顯修補過的痕跡，還不是那種用泥和茅草敷衍地糊一糊的，裡面的裂縫填的應該是碎石還有灰漿。
艾羅克湊近撫摸著牆壁，抬起頭看了一眼屋頂的茅草，是乾燥的，還鋪得相當整齊，邊緣有一層防止風吹的細石頭。
這樣的屋子比比皆是，而村子裡有人在走動，雖然看不見什麼青年人和壯勞力，但沒有一個人躺在路邊或者在別人的屋檐下蜷縮著，臉上更沒有那種長期飢餓留下的空洞和麻木……或許曾經有過，但目前看不到。
這和自己一路走來的經驗好像不太一樣。
他在上一個受災領地里，村頭到村尾不知道數出了多少個。
艾羅克提起了精神。
他見識過太多領主應付巡查的手段了，在巡查到來之前緊急安撫領民，然後發一頓乾糧修補一下外牆，讓幾個老人坐在外面裝作歲月靜好的樣子，只是巡查一過這裡就會原形畢露。
荊原的領主不但這麼做了，還很顯然深諳此道，這外牆補的像那麼回事，還算是給人留下了能用的東西。
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個好人。
艾羅克深吸一口氣，明白自己遇上擅長掩飾和表演的高手了。
他沒有在這座顯然是做樣子的村子裡多停留，這裡註定得不到真實的情況。
艾羅克沿著便道向西，越靠近荊河路上的行人越多，等到他看見備料場輪廓時，路上已經有不少推著獨輪車的勞工，他們臉上有著疲憊，但不是那種被壓榨後的虛脫和疲憊……最關鍵的是，艾羅克沒有看到監工。
這有些奇怪了。
或許有，但是那些監工似乎不是監視勞工的，他們沒拿皮鞭，手裡的更多的是短棍和刀劍，更像是防著意料之外的闖入者和破壞者，而且勞工們也沒有對這些人表現出恐懼或者畏縮。
還有人一邊休息一邊和路過的監工打招呼？
有哪裡不太對勁。
艾羅克皺起眉頭，但他被一個不成旋律的小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兩個勞工推著碎石從他身邊經過時發出的。
呼嘿咦哈的，很是粗糙，但順應著他們發力和前進的節奏。
哼歌……還不是苦中作樂的那種虛弱可憐的哼唱。
艾羅克盯著那兩個推著石料的背影看了又看，沒發現出任何的不對。
這裡不太對勁。
他掃視了一圈四周的行人，注意到了不遠處那些在道路兩側擺攤的商販。
或許自己該找些人問一問。
艾羅克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