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羅則是向著四周掃了一眼。
「剛剛在外面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這鹽礦……便是大人在地下洞穴探索時發現的,經過當時的觀測,應該夠荊原領吃上數百年了。」
托比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他可是進過鹽坊的。
從礦到粗鹽再到細鹽這些流程和其中的利潤他一清二楚,而夠吃上數百年這個量級,結合之前林恩展示過的提純技巧……
一年的產出恐怕能把荊原領買下來吧。
GOOGLE搜索TWKAN
托比已經算不出來具體的利潤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林恩,忽然間覺得自己帶回來的那五船糧食根本不算什麼事。
這些天裡大人做了這麼多事,他原以為自己是功臣,沒想到自己只是沒掉隊。
西拉斯輕咳一聲,將話題又拉了回來。
托比斂了斂笑意,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
「大人,我回程時聽說,烏森領正在窺探我們?」
林恩從雷爾向西拉斯的討論中移開,看向托比後輕輕點了點頭。
「是有這麼一回事,一路奔波辛苦了,你不必急於政事,可稍作休息。」
托比聞言當即躬身開口。
「大人不必擔心,我在王國糧食署找人牽線時,恰巧探聽到了一個情報,那就是西境總督已派巡查官分赴受災諸領,核實各地受災情況,統一上報。」
林恩剛剛從糧價的損失中挪開注意,此時聽到巡查官三個字則是愣了一瞬。
「西境總督……巡查官?」
他記憶中模糊的安蘇王國政治格局慢慢浮現,東南和北三境皆封有大公爵鎮守,而西境雖是王國邊疆,百年前由王室派總督設立行省,總督位比公爵,但西境並未廢除世襲貴族,仍由各爵世襲統治。
「正是!」
托比幹勁十足地補充道。
「因為我去糧食署上報了災情,派來荊原的那位巡查官大人即將啟程,預計兩日後抵達。大人您想,巡查官作為西境總督的眼線,如今正在各遭災領地巡視,就算給烏森領再大的膽子,他們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搗亂。
若是瓦克爾敢在這個節骨眼派他的人偽裝成盜匪來劫掠,被巡查官撞上或者是查出端倪,那這罪過絕對不小,上報到總督和王室那,最輕的都要剝了他的爵!
所以……大人,我認為,至少在巡查期間,我們是相對安全的,瓦克爾也斷然不敢幹出謀害巡查官這等形同反叛的事。」
他說得慷慨激昂,沒有注意到林恩黑下來的臉色,更沒注意旁邊幾位同僚皺起的眉頭。
西境總督派出了巡查官遍訪受災諸領,那意思就是,自己作為一地的領主,整個領地事實意義上的掌權者,要迎檢了。
自己這個領主不能躲在子爵府了,也不能每天敷衍了事地處理政務,也不能抱著麵包偷得浮生半日閒了,自己要親自出面接待以示尊重,還需要做出各種姿態來展示自己如何治理有方。
最重要的是,自己不但要繼續假裝自己是個合格的領主,還要裝得格外盡心盡力。
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但是切實地見識到了魔物和魔獸的厲害之後,林恩又感覺自己距離理想之中的冒險生活還欠缺了不少實力……更欠缺了很多很多金錢。
自己怎麼說也要等到奇觀建成,狠狠地爆完系統的金幣才能離開。
而西拉斯和雷爾聽到托比的匯報之後交換了一個眼神。
地下洞穴,尤其是其中還有規模大到驚人的鹽礦,絕對不可以翻到明面上。
西拉斯輕聲開口。
「大人,在巡查官到來之前,我們需要做些準備。」
林恩明白他的弦外之音,那座地下洞穴的入口需要做更加嚴密的隱藏和遮蓋,那些運出來的東西都需要妥善保管,在那片區域工作的勞工需要被叮囑封口,鹽礦的開採計劃要暫時推後。
但林恩更明白,這也意味著這段時間他和他的地下冒險之旅無法繼續了,在巡查官走之前他將無法知道右邊的岔道到底有些什麼東西存在。
雷爾低聲補充了一句。
「大人,最近外面有些傳言,說荊原在災年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巡查官這一路過來,恐怕已經聽到不少了。」
林恩嘆了口氣。
這些指控和他的所作所為完全一致,但和真相天差地別,他現在只希望這個巡查官是個明察秋毫的人,能來親自看看工地上的勞工到底有沒有被奴役。
議事廳里一項又一項的安排在商討中緊鑼密鼓地傳達了下去,而在其中,林恩自然沒有忘記好好地安排托比。
「既然你回來了,那和矮人盟友之間的帳你也需要單獨立一本,賑濟糧的新糧庫建造事宜也交由你督辦,賑濟糧和自購糧之間的干係你需要提前做好區分,還有,糧食署這個關係你不能斷,既然聯繫上了就要維護好……」
林恩惡狠狠地算計著,把自己能想到的和托比有關的政務都壓實了下去,雖然托比立了大功一件,而且巡查官早晚都是要來的,這個時候來還能稍解一下荊原的危機,但自己還是心有不悅。
什麼休息,不存在的!
托比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
大人這是在磨礪自己啊!
果然,在自己一番費盡心機地講述下,大人看見了自己的辛苦,願意給予自己更多的信任了!
試問整個子爵府,除了西拉斯以外還有誰能得到大人如此多的親自安排?
托比暗自握拳,他要努力,要做出更多讓大人看得見的成績!
而在荊原領以東,通往暮嶺的官道上。
巡查官艾羅克遞過了一壺清水,然後從懷裡摸出了半塊黑麵包,小心地捏下了一塊,遞給了在一邊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
看著小女孩慢慢地喝下水,咽下黑麵包,艾羅克有些沉默。
若不是總督大人在路上被饑民攔下,這些領地受災的情況還不知道要被那些尸位素餐的廢物隱瞞多久。
他知道那荊原領的使者帶著災情匯報來的,帶了好幾大船的糧食回去,他原以為這是一個心系領民有擔當的領主,沒有按安排的時間走,而是即刻動了身,但離荊原領越近,他聽到的傳聞卻越是離奇。
有人說荊原的領主不僅不賑災,還用糧食雇了幾十個矮人,在暮嶺上修什麼空中花園。
艾羅克一路聽來的全是這種傳聞。
「在大災之年役使大量勞工和工匠興建花園。」
「斥巨資購買大量昂貴材料與珍稀花束。」
……
一路走來,看著處處凋敝遍地餓殍的西境,聽著那一樁樁荒唐至極的傳聞,艾羅克狠狠地攥著拳頭,任由指尖刺入肉中。
怎能如此?
怎能如此!
他一定要到荊原領,狠狠地斥責那殘暴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