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光線還算明亮，托比站起時感覺自己的前途很是光明。
雖然和商會們周旋了許久，又跟著運糧船在水上顛簸，回來後還聽安德羅講了一大堆讓他一時難以理解的事件，但他深知一個道理。
自己這些辛苦，只有被大人看到和明白，那才不算是白費。
他從懷裡掏出那沓早已準備好的帳簿和契約抄本，深吸一口氣後開始講起，自己這一次的經歷，確實值得好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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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屬下此去，先是按計劃到了那幾家一同漲價的糧食商行西部支行，跟商會的主管和產量地的主管磨了一整天，一家不給就換另一家。
整個西境遭災，產糧地和商行手裡肯定是有不少存貨的，他們只是不願意在這個時節低價出手，我想著，只要談妥一家，其他幾家談起來就容易許多，但他們提前串通好了，一家也沒鬆口。」
林恩輕輕點頭，他在心裡已經把場景構建好了，托比四處碰壁，商行全在抬價，他希望托比的喜報是在災荒年份買到了大量的糧食，而不是把價格打了下來。
他此刻多麼希望那些糧食商行都是些鐵石心腸說一不二的硬骨頭。
這樣糧食買回來了，是一件好事和喜報，而且在帳面上，成本上去了，虧損的額度也跟著上去了，這個劇本他完全能接受。
「然後呢？」
「我明說這是為受災的荊原採購救命的糧食，他們依然不為所動，但是我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們身上，而是找到了當年的關係，和王國西境糧食署的某個審批員聯繫上了。」
林恩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跳。
從這個但是之後他就感覺事情變得不那麼受控了。
王國西境糧食署……這個王國機構是做些什麼工作的來著，怎麼聽起來有些不妙呢。
就在他苦苦搜尋記憶時，托比理了理情緒，臉上多了些許自豪，接著開口說道。
「這個審批員與我私交不錯，荊原領本就是西境上報登記在冊的嚴重災荒地區，王國糧食署也有災情備案，通過審批員我又找到了副署長手下的主管，成功搭上了關係，把我們的災情文書遞了上去，優先審批！他們連價都沒抬，直接給荊原批了一大筆的賑濟糧！」
托比一口氣將自己最大的成果說了出來，嘴角有著掩蓋不住的微笑。
而林恩的表情則是一僵。
壞了壞了這下壞了。
他想起來糧食署是幹什麼的了。
糧倉。
平價。
賑濟。
這些在他腦子裡拼成了一個完整的畫面，系統面板虧損的錢不斷變少，自己得到的金幣不斷變少。
「你是說……賑濟糧？」
林恩坐直了身體，說話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
「沒錯！」
托比則是渾然不覺林恩聲音和語氣中的異樣，沉浸在立功的喜悅之中。
「大人，這批賑濟糧的價格只有市場價的七成，而且允許我們賒帳，等來年秋收之後補繳尾款或糧食。我帶著糧食署的批文再去找之前那幾家糧食商行，只說有一家願意降價了，然後將批文一放，他們便不再提什麼聖節和神殿的需要，全都表示不漲了，願意按市價出貨！
這一批我帶回了足夠我們吃上三個月的糧，等尾款交付後運抵的糧食一到，來年開春到秋收的糧食都有了。」
林恩沉默著接過了托比遞來的資料。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不應該是托比談判無功而返，自己不得不多花一大筆系統資金去採購高價糧嗎？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思考著其中的差價，同時盯著托比那張自認為立了大功而容光煥發的臉，忽然有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好你個托比，你當時不是這麼說的！
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你認識王國糧食署的人你早說啊，你早說我就不讓你去了，荊原領事物如此繁忙，怎麼能離得開你呢……
林恩吸了口氣，一邊低下頭假裝掃視著文書一邊調整著心態。
文書上一堆的數字和條款在他眼前晃了又晃，但他只看出了省錢和低價兩個關鍵詞。
托比謹慎地抬眼瞥了一眼，他終於注意到了林恩臉上那略顯僵硬的表情，攏了攏自身的笑意。
「大人？」
林恩從這些看不懂的複雜條款中抬起頭，看著托比袍子上的水漬和泥點，還有臉上那掩蓋不去的疲憊，提起了自己的嘴角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
三成就三成吧……
自己，還能承受得住。
糧食來都來了，自己也不可能直說你買貴一點就好了這種話。
再不濟……自己用這些糧食多招點工人，給工地都用平價商會糧，也少虧不了多少，在烏森領的威脅和災荒年份，能把糧食帶回領地的人就是好樣的，能搞到賑濟糧更是大本事。
「好…很好…做的很好，你這一路辛苦了。」
林恩覺得自己的表情肯定很彆扭。
托比聽到林恩的話後緊繃著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整個人如釋重負。
大人肯定也認為這是一項大驚喜吧。
他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但很快想到自己在帳房時的嘆息，不敢居功自傲，連忙低頭。
「大人……這不是屬下的功勞，是大人您給了我底氣，是您允許我以荊原的名義商議，我不過是替您跑了個腿而已。」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雷爾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恩。
林恩本來就有些僵硬的笑容更僵了。
什麼意思。
我當時是這麼和你說的嗎？
就在這時，西拉斯推開議事廳大門，臉上帶著欣慰的喜意邁步走了進來，朝著林恩微微躬身。
「大人，托比帶回來的五艘糧船均已驗收完畢，數量與契約一致，今已全部入庫。」
林恩終於有機會短暫地轉移注意力和話題，朝著西拉斯點了點頭。
「很好……剛剛雷爾和我商討了地穴內鹽礦開採的相關事宜，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西拉斯，鹽坊人員調動和物資調動都是你在經手，之後你和雷爾還有托比安德羅他們再商議商議。」
托比卻疑惑地望向了一邊的安德羅。
鹽礦？
什麼鹽礦？
自己剛剛在路上怎麼沒聽安德羅提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