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拉斯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沉思了許久，沒有將自己的猜測對任何人說。
而在他出來後只是叫上了雷爾和安德羅還有幾個知根知底完全信得過的助手商議。
子爵府議事廳旁的一小房間裡燃起了燭火，西拉斯坐在長桌邊的一端，雷爾坐在他對面，而安德羅帶著剩餘幾個核心助手坐在下位。
「雷爾，大人安排的防務，你做的如何了？」
「在不嚴重影響工程進度的情況下，民兵擴編的名單今天傍晚已經發到各村了，也往工地上送了，預計三日內能集合完畢，矮人那邊正在加急，特魯說能夠按時將盔甲以及武器交付給我們……而且矮人戰士也已編入我們的防務序列。」
西拉斯點點頭，接著開口道。
「我沒有實地考察，那矮人們是怎麼評判那座鹽礦的，你的判斷呢？」
雷爾稍稍沉思回憶了一下，他在休整時特意問過了這回事。
「矮人波林的原話是品質不錯而且儲量極大，唯一缺點是開採條件不太好，首先沒有現場的礦道，而且岩層結構雖然穩固，但開採規模一大，該做的排水和支撐是一點也省不了。
最重要的是，地穴內部的魔物沒有清掃完畢，另一處岔道內暫未可知，但暗河連通荊河，這些魔物隨時可以從別的入口回流，派人下去開採，安全很難保證，尤其是如今荊原的兵力……」
西拉斯沒有說話，雷爾的話外之音很明白，以荊原領如今的兵力，防守地面尚且不夠，哪還能分兵去清掃地穴呢？
「也就是說，大規模開採，可能要從長計議。」
……
次日清晨，林恩從床上醒來，盯著房梁，回味著夢境，在夢中他施展著飛天遁地的法術，隨手一擊便是呼風喚雨驅雷掣電斗轉星移。
可惜現實之中自己還是一個劍招都還不會的不入流冒險者。
他爬起身來換好衣服，自然地坐在用餐的地方等待著食物，而西拉斯也準備了領地重要及日常事項進行匯報，林恩沒有提出異議，也沒感覺哪裡不對，儘管他不願意承認，但他已悄無聲息地適應了這個位置。
此時門外快步走來一個侍從，先行禮後低聲匯報導。
「大人，西拉斯大人，托比大人押糧船五艘，自荊河上游而下，約兩刻後抵達碼頭，大船糧數未點，托比大人口信：糧價談妥了，命我乘小船先行回來報信。」
林恩進食的動作一頓。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當時他聽到兩天後可能就要接到托比的喜報時就心情複雜，如今證實了這個消息之後更是無可奈何，但如今外有烏森領這懸而未決的威脅，領地內有糧食總是好事，大不了少虧的錢自己再讓矮人和勞工們多加幾道工序。
他叼起一塊麵包就準備起身。
自己就算再不待見這好消息，但在如今這個災荒時節能買回來如此多的糧食，怎麼說也是個大功一件，自己於情於理都應該去見一見。
但或許是昨天的消耗太大，今天早上起來時林恩實在餓得厲害，尤其是如今面前擺了一堆食物的情況下。
而且他突然間意識到，如果他要去見托比的話，就要站到荊河邊的碼頭上等待，還要被一堆人圍觀，還要裝出一副領主的樣子保持和藹的姿態與微笑，到時候還有一堆數不盡的場面話和雞毛蒜皮都想來找自己裁決的領民。
而且為了儀態還不能在外面吃麵包。
太麻煩了。
他準備按著椅子的雙手又伸回了桌子上。
不如派西拉斯先去接待，自己還能偷得半刻清淨，更重要的是，能把麵包吃完。
「咳……我知道了，西拉斯，你去荊河邊接一下，順帶盯好糧食，然後告訴托比，我在議事廳等他。」
「是。」
西拉斯躬身應是。
他對於托比的計劃知道的不多，但這一切顯然也在大人的計劃之中，而且就連托比會帶著好消息回來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雖然大人同樣很高興，但為了禮節克制住了自己的喜意，沒有自降身份而是選擇在議事廳接見，這才是真正掌控全局之人。
林恩滿意地點頭，享受著這難得的清淨。
而荊河處，托比站在船頭，袍子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暮嶺遠處的輪廓已在他眼前。
只是不知道這些天荊原領還好不好。
大人花園的地基應該打好了，勞工們大概還在備料場和暮嶺指間來回搬運石料，他走之前領地的糧食只夠支撐半個月，但如今自己談價先帶回來了三個月的糧食，再加上之後交付尾款時可以運抵的糧食。
不僅這個冬天，荊原領來年開春到秋收的糧食都夠了，大人和西拉斯大人無需為領地的糧食而擔憂了。
托比想像著西拉斯看到他時欣慰的神情，還有大人……
大人會怎麼說呢，或許只是一句「幹得不錯」。
但這已經夠了，他不想再後悔了，他托比不是那個只會在危難時刻離開的簿記員，他是那個在最需要時能立功能把糧食帶回來的托比。
大船轉過了荊河的最後一道河灣，備料場的輪廓出現在托比的視野中。
他眨了眨眼。
他離開備料場那會兒，這裡只有一排簡陋的工棚和初具雛形的碼頭，而現在河岸邊多出了一排整整齊齊的木製浮橋，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有幾艘運石料的小船泊靠在岸，而備料場的面積擴大了一倍不止。
朝著暮嶺方向的小道變成了碎石夯實的大路。
這些都是他預料得到的，畢竟有那麼大的需求，備料場擴大只是時間問題，但是……
那外面擺了一大堆攤子是什麼個情況？
托比微微直了直腰，隨著大船靠近，看得越來越清晰，一些攤子是用木板和布料搭建的，還有一些是用木棍和衣服撐起來的。
有人在縫補著衣物，還有人擺出些小木雕和小型的骨製品，來來往往的人在這些攤位前停留和挑選。
這個初秋的備料場不應該是一個工地嗎？
什麼時候變成集市了？
托比張著嘴站了很久，甚至還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這裡，該不會不是荊原領吧？
難道是自己走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