籬下牛的建議,便是帶著眾人前往虎頭崖。
都知道虎頭崖地勢偏遠,官府難達。
大虞盛世之時,便有鬼市一說,如今世道落寞,虎頭崖更是無法無天之地。
對於他們五個走投無路的人來說,未嘗不是一個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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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里鯊是黑虎手下的一位小頭目,在虎耳洞穴頗有名氣。
「那地方黑吃黑多得很,官匪相護,你們要去的話,可要想好哦~」
老瞎子早年就是在這裡起家,而後成為孤山營的一員後,便不再來這裡了。
如今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故地,百感交集。
「別怕,咱跟黑虎算是朋友,他看在我面上,多少會照顧我們一點~」
籬下牛胸有成竹,老瞎子便不再多言,默默跟著。
「到時候,你們別說話,他們會對暗號~」
波里棍好言提醒道。
走了些許時辰,終於走到虎頭崖的外圍處。
陳悅遠遠望著虎頭崖全景,不由感嘆:「原來這虎頭崖長得真像個虎頭啊~」
「虎頭崖里有個虎神,來虎頭崖交易的,都會拜一拜以求不被黑吃黑……
哎……幼稚……」
老瞎子的解釋充滿不耐煩,他顯然已經有些餓了。
剛越過地界,一行人便被盤問。
「打哪來啊?」
浪里鯊滿臉不屑地看著良莠不齊的五人。
「大哥?你記不得我了?我是大牛啊!」
籬下牛憨厚地拍了拍肚皮,對浪里鯊示好。
但浪里鯊似乎不吃這套,直接將五人擒住。
「什麼大哥長大哥短?我管你是誰,擅闖虎頭崖就是死罪~」
籬下牛臉色一僵,他明白自己所謂的情義,在亂世之中毫無價值。
「大哥……你當真不記得我了?我……我們可是一起侍奉過黑虎爺的……」
籬下牛一臉委屈,他不敢相信,曾經把自己當成兄弟的浪里鯊此刻翻臉不認人。
「閉嘴!老子不認識就是不認識,最近官府查得凶,你們這些人,老子都要交上去。」
就在這時,老瞎子再也不沉默,輕輕開口。
「欺負年輕人不算本事,當年黑蛟龍可不會教你如此仗勢欺人。」
聽到黑蛟龍三個字,浪里鯊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你……你認識黑蛟龍?」
「老子不僅認識黑蛟龍,老子還替他宰過人……老子在虎頭崖當二把手的時候,你還是個喝奶的混混。」
浪里鯊再也無法平靜,他看著眼前的老瞎子,飛速思索著他的話語可信度。
早年確實聽說過,一個十五六歲的小鬼跟著黑蛟龍,殺人不眨眼,武藝高強,年輕有為。
最後黑蛟龍親自把那個年輕人送到官府,那個年輕人只是寫了一封信,說自己成了孤山營先鋒,再後來就沒消息了。
無論真假,老瞎子那滿身殺氣是裝不出來的,那是經常殺人之後自帶的可怕氣場。
浪里鯊難辨真假,只得引薦幾人去見黑虎洞主。
虎頭崖從天寶末年起,便是出了名的地下集市,黑蛟龍更是一個邊卒起家。
「這麼說,你還是老洞主的故交咯?」
浪里鯊看著眼前人,再無剛才的輕蔑,只余敬佩。
在浪里鯊的帶領下,眾人暢通無阻地進入了核心區。
可端坐在洞府主位的,卻不是黑虎洞主,而是別人。
虎耳洞內,潮濕陰森。當眾人把火把點亮後,那端坐在主位上的人影才緩緩開口。
「黑虎的好友?讓本帥好好瞧瞧~」
籬下牛與波里棍不認識,而陳悅卻記得清清楚楚。
「李……承……昭……」
「喲?美人尊姓大名?居然認識本帥~不錯啊~」
「你姑奶奶我,是孤山營的醫官!」
李承昭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劇烈的嘲諷。
「孤山營?哦~原來是一群用完即棄的走狗罷了~
你們啊,真把自己當大功臣了?」
陳悅聽罷,眼中滿是恨意,她按捺不住要上前發泄,卻被老瞎子阻攔。
「李文淵小兒子?你來虎頭崖,難道就是為了我們幾個?」
「那可不?本帥在此逗留過久,沒找到什麼消遣。
聽探子來報,本以為你們幾個是什麼走丟的小蝦米~
結果啊,收穫還挺大~
劉臨璋~昔日弒父之仇,今日一併清算~」
陳悅聽了不覺什麼,只有籬下牛與波里棍才覺得腦袋嗡嗡。
弒父?
老瞎子一五一十道出其中原委。
自己從小便在虎頭崖長大,黑蛟龍可憐人才,於是把老瞎子劉臨璋送進北地邊防軍,正好歸李文淵管轄。
而後朝廷為削弱李文淵兵力,暗中抽調了一部分精銳,組成了孤山營。
這一舉動加上朝廷先前自作主張提拔的幽州牧凌世安,徹底激怒了三藩節度使李文淵。
而老瞎子在最終擊敗李文淵時,親自殺了他,被當時尚且年幼的李承昭撞見。
因此李承昭稱老瞎子為弒父仇人,也因此,他是為數不多記得老瞎子原名的人。
李承昭的語氣同樣冷得可怕,配合幽深洞內不停跳動的燭火,顯得格外陰森。
「我父親?他本就是三藩節度使,被朝廷強收兵權,本就是朝廷有錯在先。
你們這一群自詡正義的孤山營先鋒,還不是朝廷的走狗?
對了,當年你們的罪名,知道是誰定的嗎?
是我哥哥~
是李承曜~
你們都是李承曜一個個全部清算的~
我當時求著哥哥,我說,哥哥,千萬別放過劉臨璋!
他可是罪大惡極的!
但李承曜他心軟了,他不捨得殺你,他不捨得殺你們!」
昔日的匪盜出身的劉臨璋,今日用權柄傾軋異己的李承昭。
天差地別不言而喻。
什麼才是覺悟?
也許是李承昭在亂世之中不抱幻想,一心只為己身謀利;
又或許是劉臨璋那般,即便身處亂世,也要為理想堅持奮鬥。
總之,老瞎子此刻已是羊入虎口,在劫難逃。
這時,一向沉默的昭晞突然開口:「我餓了……」
老瞎子自然清楚,從在萊州港被劫到這虎頭崖,滴水未進,顆米未食,肚子自然空落落的。
「哦?此人怎麼跟那江刺史如此神似,來人啊,將其擄走帶上,讓這小女孩跟著我去見過那江宇明大刺史!」
兇悍的邊軍應聲後,便從陳悅手中奪走了昭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