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州,屬於平盧藩鎮,在名義上歸李承昭,但原萊州牧江懷瑾與李文淵有深仇大恨。
而後李文淵被誅,江懷瑾之孫江宇明被景和帝李攸任命為萊州刺史,是李承昭統領平盧藩的最大阻礙。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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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明看著李承昭帶來的千金賄賂,毫無動搖。
「刺史大人,莫要為了那昏君,害了滿城百姓啊~」
李承昭那軟硬兼施的威脅,在江宇明眼裡,不過爾爾。
州牧體系雖然被打碎,大虞也分為南北二朝,但江宇明心裡依舊朝向景和帝。
萊州富饒,是通商關鍵港口,身為三藩節度使的李承昭,自然要拿下這地方。
但萊州人心向來都向著江懷瑾爺孫,而非空降的李承昭。
「李承昭,你身為天子親自敕封的三藩節度使,不為朝廷效力,卻要為叛軍賣命?
閣下的作為,吾不齒於效仿。」
江宇明那刺耳的話語,直接讓身居高位的李承昭徹底破了防。
李承昭年輕氣盛,又喜歡自作聰明,此番碰壁,卻不敢發怒。
他知道,他雖手握重兵,但李承曜先前說明,不可破碎萊州,須和平交接。
萬般火氣皆不可發。
李承昭撂下狠話。
「刺史大人,忠心之至,本帥佩服。
但本帥奉勸閣下一句,如今大虞江山傾覆在即,景和帝偏安一隅。
待到平盧大局既定,你萊州不過是煮熟的鴨子,本帥伸手可取。
今日你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
若是今日歸降,本帥大可既往不咎……
若是以後本帥來奪,定讓你這個刺史,入油鍋~」
油鍋烹身,江宇明也絲毫不懼。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天地只會旁觀,你我又言不投機,如何心安?
難求心安。
江宇明依舊挺立著脊樑,但心中的苦澀,無從宣洩。
江家世代守土,卻被賊子篡奪了江山,何其可悲?
風骨傲氣,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顯得何其可笑。
李承昭見對方久久不語,便又說出一個密辛。
「我知道你堅守如此的想法,你認定我和承曜不和,認為即便我答應了幫承曜奪萊州,也不可能費力破城。
但你錯了~
去年,李攸任命我為三藩節度使,卻拒絕了我兄長。
此番離間之辭,怎麼可能逃過我兄弟倆慧眼?」
見江宇明不語,李承昭又開始誅心,甲冑碰撞聲,猶如對江宇明的凌遲之刑。
「本帥也不過多廢話,只予你十日之期……十日之後,若不歸降,萊州城內,雞犬不留~」
李承昭拔劍劈斷木桌,再無他話,憤憤離去。
刺史府內,寂靜得可怕。
江懷瑾是先帝任命的萊州牧,本身就無多少兵權,再加上大虞正統南移,留守在萊州的士兵不過三千老弱。
死亡的氣息籠罩整個萊州城。
老瞎子一行人還未至萊州港口,便被逃難的漁民勸止。
「莫要再去了!萊州被圍了!好多官兵把萊州城圍得嚴嚴實實的,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咯~」
漁民見四人面相不像本地人,便不自覺地發問。
「你們打哪來啊?是來萊州尋親的嗎?我勸你們啊,趕緊逃吧~
尋親別尋了,那三藩節度使啊,那可太可惡了,居然當著刺史大人的面,把刺史大人罵得個狗血淋頭~
哎,萊州要變天咯~」
陳悅卻也不慌,依然微笑著,安撫著眼前的漁民。
「老丈,您莫要慌張,我們不是來尋親的……我們是來求個安穩。
你說那萊州城,現在情況如何?」
老漁民看著四人那反常的反應,心裡暗嘆。
「如今萊州城啊,快成了一座孤城咯~那三藩節度使大人,要揮兵南下。
刺史大人心善,不忍生靈塗炭,讓我們逃難去了。
他卻與萊州共存亡……
可憐他爺孫三代清貧一生,如今卻落得個這般下場。」
老瞎子用竹竿戳了戳陳悅,陳悅立即心領神會。
「老丈可知道其他去處?我們幾人無依無靠,可否仰仗老丈庇佑?」
老漁民的眉頭蹙成一團,極為難看。
亂世中,收留陌生人就如引火燒身,老漁民可不敢冒這個險。
一籌莫展之際,昭晞在船艙內坐不住,摸索著出來,卻被老漁民瞅見。
「這……這孩子可是從哪來的?」
老漁民這一問,勾起陳悅的好奇。
「老丈何出此言?」
「哎……老頭子眼花了,竟覺得她與江刺史有幾分神似……哎……」
兩船逗留過久,引起了江面上巡查船的注意。
老漁民再也顧不上他們,只得搖船逃命。
巡查船看這船如此氣派,心生歹意,於是搭弓射向老瞎子的船。
陳悅將昭晞連忙帶進船艙,生怕昭晞受到傷害。
而船體太大,一時再難起步,於是乎,他們落入李承昭軍隊的圍捕,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官兵搭橋上船,一個個凶神惡煞,絕不好惹。
幾人只能任憑處置。
幾經盤問,問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於是就任他們離去,只把滿船物資據為己有。
亂世之中,人命最不值錢,他們五個被遺棄在江面上,隨波逐流。
而籬下牛看著那些將物資搬走的官兵,眼中的恨意完全藏不住。
「我不服!」
波里棍一下敲在他頭上。
「你不服有個屁用?人家是邊軍!你打得過嗎你?」
絕境至此,已無退路,更可惡的是,那些人居然連船槳都不放過。
一艘大船就這樣,完全失去了動力。
「那就這麼算了嘛?」
幾人鴉雀無聲,又無可奈何。
為今之計,只有就近找個漁村,補充一下物資,才可再度南下。
陳悅跟著幾人下了船,在海岸躲避著崗哨,心裡卻想著老漁民的話。
若不是真的很像,那老丈斷不會就此下結論。
會不會有什麼血緣關係?
陳悅越想越亂,越亂越想。
老瞎子一語道破窘境。
「哎,幾個囉哩巴嗦什麼?眼前先活下來再說……就憑你們三個拳腳功夫,還想什麼?
陳悅,你膽大心細,你帶著我們,找一條生路……我眼瞎,不認路……
得靠你了。」
陳悅看著瞎子如今服軟的態度,心裡五味雜陳。
籬下牛這次跳了出來,一臉興奮。
「我有個好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