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雲看向蘇馨瑤：「什麼意思？」
蘇馨瑤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張牧雲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張牧雲拆開封口，抽出一沓紙。
第一頁是瀟湘製衣廠的工商登記信息。
張牧雲眉頭一挑，隨後繼續往下看，這第二頁開始則是一份手寫的財務梳理表。
上面的數據標註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很顯然是用了心，大概是蘇馨瑤親自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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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牧雲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了，然後才看向蘇馨瑤。
「這是瀟湘製衣廠的材料，你這是？」
蘇馨瑤端著咖啡，精緻的面容看向眼前的男人，她語氣平靜道：
「雲哥，你也知道，瀟湘製衣廠停產前，欠著的是春風縣農商行貸款一百四十萬，還有兩家布料供貨商的貨款，三百四十三萬，加起來，四百八十三萬。」
張牧雲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紅筆圈了一個數字——四百八十三萬。
蘇馨瑤抿了一下嘴唇，繼續道：「因為你的幫助，舉辦活動以來，銷售出去了很多衣服，回籠了大概七十五萬的費用，但是距離還清欠款，還有很大的差距。」
張牧雲點點頭，四百多萬看著很多，但是他要真想平了這個帳，也就是明天的事。
張牧雲問道：「這些數據你從哪兒來的？」
蘇馨瑤沒有藏著，直言道：「是我爸的帳本！他雖然中風了，管不廠子了，但帳一直留著，每筆都有。」
隨後，她放下咖啡杯，「雲哥，其實收購一個停產的廠子，不只是跟我爸談個價格那麼簡單，後面還有很多事，虎視眈眈的，還有很多人。」
蘇馨瑤說出了交心的話，如果是別人，她恨不得把這個鍋甩出去。
可眼前要幫助她和她們家的人是張牧雲。
她不希望張牧雲被拉入這個泥潭。
「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張牧雲沉默了兩秒，隨後笑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拿下廠子的使用權和經營權上。
想的是政策通道、沈書記的支持、老員工安置這些面子上的事。
蘇馨瑤見他居然還笑得起來，繼續道：「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張牧雲抬頭看向蘇馨瑤
「最麻煩的是——陳國棟。」
蘇馨瑤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知道他之前為什麼三次去找我爸談收購，我爸都沒答應嗎？」
「你剛才說了，你爸不願意把廠賣給他。」
「對，但陳國棟從來沒有放棄過，而且我能估計出他後面準備怎麼辦！」
「噢？你說說？」張牧雲也來了興致，看向眼前這個美貌又聰慧的女子。
此時的蘇馨瑤仿佛在閃爍著光芒。
只見蘇馨瑤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招，他會從債權入手！」
「因為農商行那筆一百四十萬的貸款，雖然我們已經賣掉了一切去還債，可還是還不上這個錢！」
「現在已經逾期一年多了！其實按照正常流程，銀行有權申請處置抵押資產——也就是廠子的土地和廠房。」
「但是，陳國棟想辦法把這個事情一直拖著，他想用最低的方式拿下廠房和地皮。」
張牧雲瞬間反應過來：「他要買債權？」
「不一定買，但他可以施壓！」
「陳國棟在春風縣經營了二十多年，比我爸的商業範圍，勢力範圍，只大不小！」
「你知道，春風縣農商行的信貸部主任姓什麼？」蘇馨瑤看向張牧雲，然而不等他說話，就直接說出了答案。
「那個人姓周！這位周主任跟陳國棟的關係，在縣裡不是秘密。」
蘇馨瑤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清楚，張牧雲也明白，這位周主任怕是沒少拿陳國棟的錢。
瀟湘製衣廠的問題，陳國棟是有很多後手的。
張牧雲暗道：「這糟老頭子壞得很，擋住哥們發財了！」
瀟湘製衣廠是他下一步的安排，不容有失！
見他在沉吟，蘇馨瑤一股腦把自己的想法都說出來：「只要銀行那邊提前啟動資產處置程序，你跟我爸談得再好也沒用。」
「因為只要法院一介入，廠子就進了司法拍賣通道，到時候陳國棟在拍賣場上舉個牌子，合法合規，誰也說不了什麼。」
「真是一群老狐狸！」張牧雲笑了一聲，隨後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他看向蘇馨瑤的小手，問道：「那第二招呢？」
蘇馨瑤看他似乎不慌，就有點拿不準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了。
但是張牧雲問了，她便繼續說。
只見蘇馨瑤又豎起一根蔥白的手指，輕聲道：「第二就是供貨商那邊，主要欠的那些外部供貨商主要是兩家。」
「是兩家大的布料供貨商，一家在隔壁永安縣，一家在寶慶市。」
「我們欠了人家快兩年的貨款了，一直沒打官司的原因，是因為我爸跟人家有交情，而且對方也知道廠子是被逼停的，就一直沒撕破臉。」
張牧雲補充道：「但是情這個玩意，會被錢漸漸腐蝕，陳國棟？」
蘇馨瑤點了點頭：
「是，如果陳國棟在背後攛掇他們去法院起訴，申請財產保全會怎麼樣呢？」
「那麼廠子的設備、土地全部被法院查封凍結。你就算拿著沈書記的批條來，法院的封條你也撕不了。」
「沒想到啊！」
張牧雲盯著她看了一會。
蘇馨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都紅了起來，忍不住偏過頭：「幹嘛呢，你看什麼看？」
但是心裡卻是有點害羞，喜悅。
這個死直男，這會終於被老娘的美貌吸引了？
「蘇馨瑤，你可真讓我感到吃驚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張牧雲是真的驚訝。
蘇馨瑤是真的讓他驚訝又驚喜了。
先不說這張能去出道的明星臉和身材，就剛才那波分析，要不是蘇馨瑤，他自己都分析不出來。
畢竟他之前還真的就是按部就班的上班族，賺的辛苦錢。
雖然聰明，想的多一些，可對於商業、法律之類的，真的不太精通。
張牧雲心中感慨。
富二代確實接觸的東西和知識層面，屬實與普通人存在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