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端著餐盤走到桌邊，看了一眼趙蕭旁邊的空位，又看了一眼陳鋒對面的位置。
趙蕭抬頭看見她，嘴裡還嚼著飯，含糊地打了個招呼：「喲，沈師妹，你也這個點吃飯？」
「下課了，不吃飯還能幹什麼。」她把餐盤放在陳鋒對面的空桌上，坐了下來對著趙蕭問道，「你旁邊這小孩，真跟得上課堂進度？聽得懂教授講的？」
趙蕭咽下嘴裡的飯：「別一口一個小孩，人家有名有姓，叫陳鋒。」
是導師托關係帶來的旁聽生，來西工大都十幾天了，你居然沒認熟？」
沈瑤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我認不認全和你有關係嗎？」
趙蕭被嗆得一時間說不出話，沈瑤也不再搭理對方，轉頭看向陳鋒：「你真能聽懂？」
「很簡單啊，你是不是有些地方聽不懂？如果不懂可以問老師，或者問問我也行。」陳鋒夾了一顆花生米，一臉真誠地問道。
沈瑤被陳鋒說的有些臉紅，她好歹也是正兒八經考進來的，肯定不願意承認自己有什麼地方不懂，隨即支支吾吾道：「課上內容我早就自學完了，根本不存在聽不懂的情況。
我就是擔心你年齡小，理解不了，你要是有搞不懂的地方，反倒可以來問我。」
陳鋒見獵心起，如果這個學姐真有本事，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讓她去機械廠當技術顧問。
「沈姐姐，我確實有個地方不清楚，上午那節課最後講的那個拉普拉斯變換收斂域的判斷條件，第三類情況是什麼？」
趙蕭在旁邊低著頭扒飯，一聽陳鋒竟然主動開始搭話，嘴角忍不住開始抽搐，昨天晚上自己送他回去，那晚是陳鋒說話最多的一次，也是我最丟臉的一次。
沈瑤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這個簡單，右邊序列收斂域在極點圓外，左邊序列在極點圓內，雙邊序列是環形區域。
第三類是有限長序列，收斂域是整個Z平面除去零點和無窮遠點。
老師跳過了證明，直接給結論，你聽不懂也正常。」
沈瑤回答完，滿臉期待地等陳鋒說「原來如此」之類的話。
可陳鋒哪能如沈瑤的願，隨即開始問下一個問題：「沈姐姐，有限長序列收斂域是整個Z平面除去零點和無窮遠點，這個我當然知道。
那如果在實際電路里，Z變換表達式分子分母階次相同，出現了零極點對消，那有限長序列的收斂域還能說是整個Z平面嗎？
有限長序列在工程上出現零極點對消之後，收斂域會不會改變？」
連續兩個問題將沈瑤問得心裡一咯噔，她記得老師有說過，零極點對消改變了系統的不可觀或者不可控模態的這種情況，可還沒來得及展開，就下課了。
「這……這個問題老師還沒有講。」
「哦？你不是說了讓陳師弟問你問題嗎？怎麼回答不上了，沈師妹看來除了嗆人有一手其他也不行嘛。」
趙蕭笑著看著沈瑤，解釋道，「課本上講的是理論模型的收斂域，假設所有極點都被考慮進去。
但實際硬體實現的時候，編譯優化或者數值量化誤差可能會導致一些極點和零點在計算過程中被抵消掉，理論上的收斂域和實際運算結果可能對不上。」
沈瑤對趙蕭翻了兩個白眼，看著他吊兒郎當的樣子，忍不住繼續懟道：「不說話沒當你是啞巴，不就比我多讀了兩年嗎？」
「切，我的本事，你一個小女子怎麼看得到。」趙蕭用手把頭髮往後抹了抹。
「是嗎？那你的本事，全校都快知道了。」沈瑤淡淡開口，「偷偷翻錄走私影碟也就算了，還借著實驗室設備倒一些見不得光的帶子。他們把你供出來……」
趙蕭被沈瑤的話弄得一頭霧水，自己弄得見不得人東西？
「你說我室友？！」趙蕭瞬間慌了。
沈瑤點了點頭：「他們膽子挺大的，在實驗室偷看時被幾個教授發現的，現在學校還在商量怎麼處理這件事。這裡面當然包括提供帶子的你。」
「WC。」趙蕭慌裡慌張吃了兩口飯，對陳鋒說了兩句，趕緊往寢室跑，邊跑邊對沈瑤道，「沈師妹，你們學生會幫我去求求情，都是我寢室那幫人求我乾的，與我無關啊。」
聽到這，陳鋒心裡大致理清前因，多半是趙蕭為了在室友面前撐場面，幫幾人翻錄了來路不正的錄像帶，這下被一併牽連進去。
看著趙蕭遠去的背影，沈瑤嘴角向上動了動，隨後轉身看著陳鋒道：「煩人的傢伙走了，該說說我倆的事了。」
「什麼事？」陳鋒看著蔫壞蔫壞的沈瑤，心中不由開始警惕起來。
「你跟劉教授有啥關係？」沈瑤盯著他，眼神帶著探究，「這段時間我攢了一堆專業課問題想找他請教，結果他人根本不在教研室。院裡傳言他在帶重點項目，我還經常看見你自由進出教授的實驗室，你老實說，是不是你占著教授資源了？」
陳鋒聞言輕笑一聲，不慌不忙放下筷子。
「我哪有資格占老師資源。」他語氣坦然，「劉教授最近確實在牽頭做技改合作項目，校企聯合，對接外面的國營廠，工作量很大。我只是跟著打輔助，幫忙跑跑數據、整理模型，所以能進出實驗室而已。」
沈瑤眉頭微蹙：「技改項目？和我們專業課有關？」
「關係很大。」陳鋒順勢開口，精準踩中她的知識盲區，「你今天答不上來的零極點對消、收斂域偏移、不可控不可觀模態，書本上只給了理想結論。
但劉教授現在做的項目，剛好就是工程硬體導致模態抵消、理論模型失效的真實案例。」
這話一出，沈瑤瞬間怔住。
她剛剛卡殼的問題、心裡憋著的疑惑，居然剛好撞上教授在做的項目。
「你應該也知道信號與系統、自控原理，一旦涉及到實踐往往都會出現一些誤差，這些教授他們也在摸索。」
沈瑤抿著嘴，不得不承認陳鋒說的是實話。
「那你憑什麼可以自由進入？」
沈瑤的話，讓陳鋒心裡一樂，沒想到還有人，趕著竿子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