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點了點頭，走進客房，躺下床上，他拉了拉被子，有一股樟木箱子的味道，顯然姚教授家裡不經常來客人。
次日，天亮。
陳鋒醒來到客廳，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間，六點五十。
「不再睡會？」
陳鋒望著姚教授，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有沒有睡覺：「不睡了，快要上課了。」
「行吧，你先去趟實驗室，劉教授說他連夜整理了二代的資料，讓我通知你去看看。」
「您昨晚沒睡？」
「睡了。」姚教授回答很快，似乎不想讓這個話題往下走，「你快去吧，別讓劉教授等太久。」
陳鋒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轉身去衛生間洗了臉，把外套拉鏈拉上，背上書包，走到門口換了鞋，回頭看了一眼。
姚教授又拿起一份文件，開始看了起來。
去實驗樓的路程不長。他穿過校道，經過操場邊，路上的學生明顯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宿舍樓方向往食堂走。
陳鋒跟認識幾個同學打了一聲招呼，便往實驗室趕去。
實驗室里，劉教授背對著門口，站在實驗台前，面前攤著幾疊列印紙。
他聽到門響，沒有轉身，只是側了一下頭：「來了？過來看看，雙DSP的框架我應該梳理出來了，就不知道能不能行。」
桌上攤開的列印紙頁邊有鉛筆標註的痕跡，有些地方畫了圈，明顯是劉教授連夜書寫的。
陳鋒走近，站在實驗台邊，低頭看那些紙。
第一頁是頂層設計框圖，雙DSP的任務分工，數據流向，握手信號，緩存管理……
線條工整乾淨，完全貼合二人此前敲定的幀級並行架構。
DSP1負責前端碼流解析、VLD解碼、幀數據預加載與前端內存搬運；DSP2獨立承接IDCT逆變換、全局+局部運動補償、像素重構後端運算，兩大模塊分割清晰。
紙張右側，劉教授用藍色鉛筆手繪雙口RAM桌球緩存時序簡圖，標註幀切換握手觸發電平、雙向數據讀寫窗口，下方附帶一行手寫批註：規避宏塊數據依賴，幀級異步並行，犧牲單幀延遲，換取最低同步損耗。
「昨晚對照TMS320C25原廠手冊，把硬體握手、代碼模塊拆分、總線時序全部捋順了。」劉教授轉過身，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指尖點著圖紙，「還有阿姆達爾定律修正後的實測加速模型，剔除理論虛值，疊加總線、內存讀寫損耗，我重新核算了一遍。」
陳鋒翻開第二頁，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修正後計算公式，劃掉了此前理想化推演數值，最終落筆：綜合硬體同步損耗11.8%，理論穩態幀率39.6幀。
「由於沒動板子，我只能純靠公式、時序邏輯和晶片手冊，來推導完整套頂層方案，硬體改動、代碼重構、PCB。」
陳鋒撫過圖紙上圈畫的硬體改動標註：雙DSP獨立供電軌、時鐘走線等長匹配、FIFO緩存容量翻倍、PCB升級雙層布線。
「思路完全沒問題，和我們之前敲定的方向一模一樣。任務拆分、緩存交互、中斷層級預判全部合理，沒有邏輯漏洞。」
劉教授鬆了口氣，拿起最末一頁匯總清單：「那今天開始，兩步走。第一，完善數學仿真模型，導入一代實測數據做模擬推演；第二，定稿全套技術方案，整理成冊，讓趙蕭一併交給川飛驗收組。」
「劉老師，這段時間太麻煩您了。」陳鋒看著劉教授憔悴的模樣忍不住道。
劉教授擺了擺手：「你七點四十還有專業課，時間快到了。你先去上課。
仿真模型的參數約束我找時間再整理一下，你放學再來實驗室，核對整套方案。」
跟劉教授道別後，陳鋒戀戀不捨離開了實驗室，等他趕到階梯教室，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隨即陳鋒趕緊找空位坐下，攤開課本，這時上課鈴恰好響起。
這節課是大課，整個階梯教室坐了七八十人。
陳鋒坐在最邊上，旁邊空了兩個位置。
前排幾個男生在聊天，聲音傳到陳鋒的耳朵裡面。
「周末去哪玩？」
「去逛逛市里？」
「算了，還不如待在寢室睡覺。」
……
坐在陳鋒斜前方的一個短髮女生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幾秒，又轉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回是盯著他面前的課本，然後轉回去，小聲對旁邊的同伴說了一句什麼：「你覺得這么小的孩子能聽懂嗎？」
「我也不知道，據說已經過來旁聽了十來天了。這段時間他節節課都不落下，跟姚教授手下那個姓周的學生有得一拼，該不會是為了拿獎學金吧。」
「旁聽生沒有資格。」
「你不怕被他聽到？」
見兩人停止討論，陳鋒腦門一頭黑線，現在知道注意了。
下課後，那個短髮女生走過來，指著他攤開的書發問：「同學，我看你紙上推導用到了電感耦合，課本上只講互感係數，你這套推導方式我從沒見過，是寫錯了嗎？」
陳鋒詫異低頭看向書，他確實記錄的是電感耦合：「這你也看得到？課本上寫的。」
「課本上不是這麼寫的，課本上用的是互感係數。」她看了他一眼，「你寫的那個公式不太對。」
陳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二課堂只講理想線圈簡化模型，不會拓展PCB走線串擾相關內容。
「公式底層是一致的，課本是簡化教學模型，我這邊是做硬體解碼板，需要疊加走線耦合的工程修正項。」他簡單解釋。
很快到了中午吃飯時間，陳鋒端著餐盤在隊伍里等，在快要排到窗口時，趙蕭端著飯碗從食堂另一頭走過來，沖他招了招手，然後指了指一個空桌。
陳鋒打好飯，走過去坐下，剛坐下趙蕭就悄悄問道：「你上午那節課，坐你斜前面那個短頭髮的，你注意到沒有？」
「嗯嗯，她主動問了我一些問題。」
「那是我們系的學生，叫沈瑤，大二，是劉教授的學生。她昨天還在實驗室問起你，問你是不是劉教授的親戚，天天占用實驗室。」
「學校實驗室這麼缺？」
趙蕭搖了搖頭：「聽說她想要考研，想考劉教授門下，所以想提前接觸接觸。」
這時那名叫沈瑤的短髮女子也端著餐盤緩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