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教授話音落下，趙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一點。
他伸了個懶腰，趴在桌上，嘟囔了一句：「二代的數學模型後面再討論吧，今天就先到這裡了。」
「也行，陳鋒你是回姚教授那裡還是跟我一起？」劉教授看了看手錶後，點了點頭。
「回姚教授那邊吧。」陳鋒想也沒想地回答。
「那行，趙蕭你送下陳鋒，這麼晚他一個人我不放心。」
「劉教授，這麼晚你就放心我一個人回去嗎？要不你送送我們。」趙蕭打趣道。
劉教授皺了皺眉，看著實驗室黑板：「我不太方便，等會我還要驗證下之前搭建的模型。」
「行吧。」趙蕭早就待夠了實驗室，說完就拉著陳鋒往外走去。
實驗室內就只剩劉教授一人。
從實驗樓出來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
趙蕭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往上拽了一截，邊走邊說：「這鬼天氣，白天還挺熱，晚上冷得要命。」
陳鋒跟在他旁邊，也把外套拉鏈拉上。
這裡的夏天跟蓉城不一樣，從十月中下旬開始，夜晚的溫度就只有五六度的樣子。
凌晨一點的學校，幾乎沒有什麼行人。路燈也是隔一段路才亮一盞，遠處的操場更是一片漆黑。
趙蕭拉了拉陳鋒的手：「陳師弟怕不怕，要是不怕的話，我給你講講關於我們學校的靈異事件？」
陳鋒皺著眉，似乎每一個稍微出名點的學校都會有一些靈異事件。
黑夜中，陳鋒望著五六十年代老式教學樓：「真有嗎？」
「哎，真不是瞎編！流傳最廣的就是星字宿舍樓，半夜總能聽見樓道里有人狂奔、哭著挨個拍寢室門，聲音飄忽不定，好幾屆學生都聽見了，傳得邪乎得很。」
趙蕭一本正經地說著學校的靈異事件。
陳鋒無語地看著趙蕭：「趙師兄，這恐怕是因為老宿舍樓磚混結構，牆體隔音極差。
晚上有學生科研壓力大、情緒崩潰，或是晚歸醉酒找人，樓道回聲加上下水管道共振，動靜被放大，所以聽著就不像正常人聲。」
趙蕭不信邪繼續嚇唬陳鋒：「那你解釋解釋，誠字樓、東館那幾棟老教學樓。
深夜自習的時候，有人說，空教室里莫名有木地板跺腳聲，走廊燈光忽明忽暗，地下室繪圖室陰冷刺骨，總覺得有人盯著。」
「這些地方我都去過，趙師兄還是別把我當小朋友騙了。
那裡是蘇式教學樓，實木樓板、鋼結構框架，晝夜溫差大，建材熱脹冷縮自然開裂形變，會自動發出咚咚異響。
老電路線路老化，電壓不穩燈光自然頻閃。
地下室常年不見陽光、通風差，空氣流通慢，體感溫度本就低，再加上熬夜用腦過度、精神緊繃，人最容易自我腦補。」陳鋒有些無奈補充道，「趙師兄是不是你怕鬼？不然你怎麼一直拉著我的手。」
趙蕭趕緊鬆開陳鋒的手：「你還別說，我一直想去試試真假。」
這時陳鋒悠悠地來了句：「你現在就可以去，我聽說操場上也有，你看那邊那麼黑。」
趙蕭渾身一顫，往後縮了縮：「陳師弟你餓不餓？校門口有個夜宵攤，賣炒麵的，這個點應該還開，我請你吃麵吧。」
「不餓。我想去操場看看，趙師兄一起？」
「不了吧，我有點餓，你陪我去一下。」趙蕭說著就拐了個彎，拉著陳鋒就往校門方向走。
陳鋒愣了愣，趙師兄剛剛不是說要去試試真假，結果……他看著拉著他跑的趙蕭哭笑不得。
校門旁邊的巷口果然停著一輛三輪車，車上架著一口鐵鍋，鍋沿被油浸成了黑色。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圍裙。
他正彎腰收拾準備離開，聽見有人走近，抬頭看了一眼。
「吃點啥？」
「兩份炒麵。」趙蕭在攤前的塑料凳上坐下，又對陳鋒說，「你也坐，剛剛的事不准再提了。」
陳鋒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四周黑漆漆的，亮光全靠三輪車頂上掛著的一盞白熾燈泡。
攤主聞言，立馬把收拾的東西拿出來，等鍋里的油熱了之後，放入蔥花、雞蛋、麵條，翻炒幾下，加醬油，加鹽，又加了一點胡椒粉。
炒完，攤主將兩份面遞到他們面前。
趙蕭吃了一大口，說道：「劉教授讓我明天把那個中斷優先級寫完，我打算今晚回去先列個提綱，你明天要是有空，幫我看看行不行。」
「行。」
陳鋒見趙蕭吃得挺香，跟著也吃了起來。
趙蕭吃完，把筷子擱在碗上。他站起來，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兩塊錢紙幣放在桌上。
「錢，放這兒了。」
攤主正在洗鍋，頭也沒抬：「好嘞。」
兩人走了大概十幾分鐘，趙蕭停了下來，他看著路對面那棟居民樓，對著陳鋒道：「任務完成，安全送達，你自己上去吧。」
「嗯嗯。」
兩人互相道別後，陳鋒向姚教授的家走去，這段時間他一直住在姚教授家裡，說什麼先讓他適應一下，後面再給他安排宿舍。
到了門口，陳鋒敲了敲門，不多時，門被打開了。
姚教授還是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搪瓷杯。他看了陳鋒一眼：「進來吧，實驗室進度怎麼樣了？」
「還可以吧，基本沒啥大問題了。對了，姚教授這麼晚了，不睡覺是為了等我？」
「不全是因為你，學校有些任務還要趕。」
陳鋒換了鞋進屋，玄關桌面堆著厚厚一摞航空控制算法手稿，還有幾份蓋著校科研處印章的紙質文件，筆尖墨跡尚且新鮮。
姚教授端著搪瓷杯走到沙發邊坐下：「這段時間你們太趕了，尤其是你還在長身體，再熬下去出了啥問題我怎麼向你爸交差。」
「今天和劉教授他們就做到一點，中途跟趙師兄出去吃了個面，耽擱了一會。」
「客房熱水我已經燒好了，早點休息。」姚教授拿起桌上的算法手稿，重新低頭翻看了起來，「我再核對一遍課題申報資料，你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