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仿佛做了無數次預演。
「各位老師，我能說兩句嗎？」
會議室里的人齊刷刷看過來，王主任笑了笑點頭示意。
「王主任說的自研和買辦的問題，我覺得不是非黑即白的。」
「MPEG標準是國際標準，這不是哪個國家說了算，而是國際組織按公開程序制定的。我們暫時繞不開，這是事實。但事實是用來改變的，不是用來認命的。」
「萬燕那條路是純買辦，我們反對。但我們這條路，不是換一種方式繼續依賴，而是用現有的通用技術，搭建自己的產品體系。DSP是德州儀器的，但跑在DSP上的軟解算法是我們自己寫的；雷射頭是飛利浦的，但伺服方案我們可以自己優化。這不是『依附』，這是『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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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獨立自主，不是什麼都自己造，而是掌握系統集成能力和核心算法。等我們通過這個項目把嵌入式軟硬體協同開發的體系跑通了，把隊伍培養出來了，下一代標準制定的時候，我們就有資格上桌談判。我們的目標是在下一代，用實力制定自己的規則。」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王主任盯著陳鋒看了幾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後繼續道：「很有想法，你繼續說。我們現在就缺你說的這種精神，就是怕有些人做久了製造，忘了初心。」
陳鋒站了起來，小小的身體與整個會議室顯得格格不入：「王主任，您擔心的是項目做完後，種子能不能留得住。我理解的留種子，不是留一份技術文檔，而是留一支隊伍。川飛有工程化能力，西工大有算法人才，水城機械廠有精密製造。這個項目真正的產出，不只是一台VCD，而是一套能遷移到其他領域的嵌入式軟硬體協同開發體系，一支能把技術吃透、能把產品做出來的隊伍。」
「有了這支隊伍，以後遇到任何需要自主研發的電子項目，我們都能頂上，這才是獨立自主的基礎。而VCD只是我們踏出的第一步，隨後我們可以將軍用無人機民用化，將許多軍用技術簡化到民用，從而走出一條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路，買不是問題，問題是如何運用。」
說完，陳鋒坐了回去。
會議室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後王總工、張主任率先站起來鼓掌。
「好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這一條路讓我不禁想起，曾經的先輩也是嘗試過無數條路，最後在民族存亡危機下，才找到了適合我們的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王主任看向陳父，忍不住感慨道，「你給我們學校送來了一個好苗子啊。」
王主任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慢慢戴上。
「這孩子說的，比你們大人說的在理。」他看了一眼陳鋒，又轉向站在一旁的王總工，「我的意思也是這個，一條路我們要走完，不能做完了就散了，得有人繼續往上走。」
王總工將手放下：「王主任，這一點你們放心，我們川飛做事，從來沒有半途而廢的。」
李處長適時插了一句：「現在項目的技術路線和定位，大家決定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咱們討論一下分工和經費申請問題了。」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討論瞬間從路線規劃轉向了具體事務。
王總工走到會議室的黑板，拿出一隻粉筆邊寫邊說：「分工的事，我們內部碰過幾次，我先把初步想法說一遍，各位看合不合適。」
只見王總工在黑板上快速寫下川飛負責項：
第一，DSP軟解方案的工程化移植和彙編級優化；第二，整機硬體設計，包括PCB、電源、外殼結構；第三，產品測試和量產導入。
隨後是學校，重點在算法層：
MPEG-1解碼的理論推演、C代碼原型驗證，以及後續的算法優化。
最後是水城機械廠：
負責精密機械部分，例如機芯改裝、雷射頭調校、整機組裝工藝。
王總工放下粉筆：「三方各有所長，不重疊、不扯皮。」
王主任看了看黑板，眉頭微皺：「算法推演和C代碼原型，我們沒問題。但彙編級的優化，你們確定自己能搞定？DSP的指令集很底層，我們這邊也有老師帶學生做過類似項目。我覺得這個可以交給我們。」
看到這一幕，陳鋒同樣開始皺眉了，還沒有商議技改經費，就已經開始出現爭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DSP是這個項目的大頭，誰做的多接下來在項目經費上就能占優。
陳鋒望向張廠長，他顯然不想跟這些人起衝突，就坐在一旁看著桌子上的資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當然不排除張廠長知道自己現在在這些人面前根本沒有多少發言權。
「王主任，川飛的飛控團隊做DSP彙編優化已經七八年了，這方面我們有些積累。當然，如果學校願意派研究生來川飛，參與底層優化，我們非常歡迎，可以聯合培養。」
王主任冷笑兩聲，看向王總工眼神變了變：「我派去的人，還能回來嗎？」
「當然，願意回來的，我們肯定放行。」王總工笑著回道。
這時，陳父在陳鋒耳邊輕聲道：「你千萬別信你王叔的話，學校派人過去，絕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陳鋒點點頭，終於理解了最初陳父給自己的說話，王總工這是不僅要分配權，還要把學校方面的人才也打包了。
王主任沒有搭理王總工，坐回位置上，示意一旁的孫教授開口。
孫教授適時開口：「經費分配呢？這個項目如果申請技改資金，總額你們打算報多少？我們各家的份額怎麼算？」
王總工這時也坐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技改資金的事，初步意向是看技改資金池裡面還有多少，這不是快年底了嗎？我們直接一口氣申請完。」
機械廠幾人被王總工的膽子，嚇了一跳，陳父趕緊拉了拉王總工：「老王，你這是啥情況，你們川飛這麼缺錢？」
「肯定缺啊，萬燕敢報 VCD都敢報 2.4億，我們多報點不礙事。」
王主任點了點頭：「技改資金這方面，我們想法倒是一樣。說說看怎麼分配？」
「至於分配，川飛拿大頭，負責整機和工程化，占七成；西工大做算法和標準研究，占二成；我們機械廠做配套，占一成。」
張廠長聽到只有一成，他翻資料的手抖了抖。
至於學校方面立刻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