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方面立刻吵了起來。
最先開口的是孫教授。他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擱：「七成？王總工，你們川飛拿七成，我們兩成，你當我們是什麼了？這貨沒法干，要不你另請高明。」
王主任沒說話，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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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張廠長，結果卻發現水城機械廠這邊似乎認命了一般，跟陳鋒閒聊起來。
這時，計算機系的劉教授同樣問道：「王總工，您這個分配方案，說句不好聽的，是拿我們當外協使喚。算法推演、C代碼驗證，這是項目的根基。沒有這些，你們川飛拿什麼做彙編優化？」
王總工不著急，先把手裡的煙點上了，等煙霧在燈光下散開，緩緩開口：「劉教授，我的意思是，川飛承擔的任務量最大，整機設計、測試、量產導入，這些都是燒錢的活。學校這邊做算法研究，設備、人員都是現成的，不值錢。」
「不值錢？」孫教授猛地拍向桌面打斷他，「我們那些工作站、邏輯分析儀、仿真器，哪樣不要錢？怎麼你們川飛就這麼財大氣粗嗎？要不我們換換，這個項目你們只要兩成，怕是連設備折舊都收不回來。」
王主任見氣氛差不多了，他把茶杯放下，對著孫教授道：「老孫你也先別動火。王總工，我們也不談那些虛的，我直接告訴你，我們底線是什麼，學校這邊出算法和C代碼原型；你們川飛出彙編優化和整機，各占四成。水城機械廠負責精密機械和組裝，占兩成。能談就繼續，不能的話，我就拉著水城去找其他能做這個。」
王總工臉色變了變，把煙掐滅：「王主任，你覺得彙編優化和整機全國有幾家企業能比得上我們？這個項目不是寫幾篇論文就完事的，要出產品，要過認證，要建生產線。這些活，你們學校幹不了，你們這邊有幾家企業能做到？。」
孫教授冷笑一聲：「幹不了？我們學校辦的企業，一年產值也不小。」
「那是民品。VCD是消費電子，要走量的。你們學校辦的企業，一年能產多少台？」
孫教授張了張嘴，沒有開口說話，從市場規模來說，當地確實沒有幾家企業能跟上。
劉教授在旁邊著急道：「別拿七二一這種比例打發人，你們打的什麼算盤，我們心裡都清楚」
王總工沉默下來。劉教授這話戳破了窗紙，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技改資金真正能用在研發上的本就有限，其中門道眾人早已心照不宣，這筆大頭，恐怕是要拿去填補舊項目的虧空。
「幾位，我說一句。」張廠長站起來，把面前的文件夾合上，「王主任、王總工，還有各位專家。我老張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剛才你們爭的分配方案，七、二、一也好，四、四、二也罷，我都沒意見，水城機械廠底子薄，能分一成兩成，夠吃飯，我知足。」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張廠長身上。
「但有一件事，我想提一下。」
王總工看著他：「老張，你說。」
王主任也朝他點了點頭，之前他就想將水城拉下來一起對付川飛這邊，現在主動說話，剛剛好。
張廠長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把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一直沒人捅破的方案擺上了桌面。
「各位，成立一個合資公司的事，咱們私下都聊過，今天會上大家一直沒提，我理解，是想先把分配比例談清楚。可我看這架勢，比例談了一天也談不攏。與其這樣，不如先把公司的框架定下來。公司成立了，股權按出資比例算，技術成果、專利、利潤分配，全部按公司章程走。到那時候，再談比例，就不是今天這個吵法了。」
王主任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張廠長，你這個提議，我們都考慮過。但有些事，我得先說清楚。」
「學校這邊，不是不想搞公司。問題在於，學校拿什麼入股？技術成果、設備、實驗室？這些東西都是國有資產，評高了評低了，都有人說話。評高了，你們覺得吃虧；評低了，審計來了，我擔不起這個責。而且你看川飛像是有一點想成立公司的模樣嗎？」
王總工皺了皺眉，顯然之前申報公司這事，川飛內部也出現了不同聲音：「王主任說的也是川飛這邊的顧慮。我跟你們透個底，川飛雖然是國企，但每一分錢的投資都要向上級打報告。成立公司，需要報航空工業總公司審批，審批之前，還要請第三方做資產評估、可行性論證。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三個月。基地幾位領導覺得時間來不及。」
會議室里的空氣沉了幾分，大家都知道先成立公司的好處，但是現實問題又擺在眾人面前，每個單位都有自己的顧慮。
陳鋒坐在一旁，也知道這個是逃不開的問題：「王主任、王總工，你們說的都是實際問題，可是不想解決問題，卻人為製造一個新矛盾真的好嗎？」
「我這邊有一個假想，與其三方簽協議、搞聯合體，不如川飛和西工大聯合收購水城機械廠。」
張廠長震驚地看著陳鋒，他這是打算把廠賣了啊!
孫教授第一個反應過來：「收購？你說什麼？我們學校去收購一個工廠？」
陳鋒點了點頭：「對。不是學校直接收購，是川飛和西工大共同出資，成立一個投資主體，然後由這個主體來收購水城機械廠。收購之後，水城廠變成三方共有的企業。」
王主任盯著陳鋒看了好幾秒。
「陳鋒，你這個想法……從哪裡來的？」
「從報紙上。武漢火柴廠整體出售給了民營企業，今年HUN省在經貿洽談會上公開拍賣了103家國有企業的產權。企業兼併、收購，已經不是新鮮事了。水城機械廠是省屬企業，省里一直想盤活它。與其等著被關停，不如主動找買家。」
「如果收購成功，你們現在說的問題都能解決。
第一，水城廠變成三方共有的企業，不存在國有資產流失的顧慮，評估由第三方進行，三方共同認可。
第二，技改資金直接注入收購後的新公司，不用再討論打到誰的帳戶。
第三，人員安置一步到位，水城廠的工人如果願意可以直接轉入新公司，至於不想的人......
第四，技術成果歸屬明確，歸屬新公司。
最重要的是，川飛和西工大的資源可以直接對接，設備、技術、人才、資金，全部打通。學校不用擔心人才流失，川飛不用擔心找不到人才。」